第三百六十五章 雪送炭</p>
黎明前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迹一般，将夜空染得更加晦暗沉重。</p>
当希望一个接一个地化作泡影，那种黑暗无边不透半分光亮的感觉，像是把人逼进了一条无路可走的死胡同，压抑窒闷得难以喘息。</p>
高珩闭着双眸静坐花梨木椅，修长的手指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程金枝那绣到一半的荷包，浑身都笼罩着一层凝重而又凄凉的寒意。</p>
昏黄的灯光投在他精致的脸颊轮廓，将他眉宇间那深深的自责与无措映照得更加分明。</p>
萧远的线索断了，即便拿着刀子架在他的脖子威逼利诱，他也坚称不知道程金枝身在何处。</p>
而元熹公主至今未归，跟着她出城的那批人也突然像人间蒸发似的不见踪影。</p>
此刻在高珩心，对衡王元鹏的疑虑开始变得愈发深重。</p>
他像是这整件事最突兀的一个点，无论怎么看，都充满了难以看透的疑云。</p>
只是，这个人此刻也连同所有希望一样隐进了这片黑暗之，同样无迹可寻。</p>
这诺大的京城，想要在茫茫人海和万家灯火找一个被刻意藏起来的人，太难了。</p>
“高珩——”</p>
正当一切都在静默无望之时，他像是恍然听见了程金枝丛远方传来的那声万般无助与眷恋的召唤，让他骤然睁开了双眼。</p>
“金枝！”</p>
高珩呼吸一滞，只觉声音犹然在耳，无真实，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激动不已。</p>
随即拿起手边的佩剑，迅速地站起了身子。</p>
“殿下，怎么了？”</p>
沈钧原本正站在门边守候，见高珩突然喊着程金枝的名字，急忙一脸关切地走了过来。</p>
“你听到了吗？是金枝的声音……”</p>
高珩神情激动地走到门边，将视线落在面前这片漆黑如墨的夜空，内心深处能够真切地感受到，程金枝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p>
“殿下，您一定是太想念，太担心王妃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错觉。”</p>
“这不是错觉，金枝现在一定有危险，我不能再等了！”</p>
高珩说着毅然握紧手的长剑，眼厉芒闪烁，二话不说便要跨出房门。</p>
“殿下，殿下您要去哪儿？”</p>
沈钧见状生怕高珩会为了程金枝而冲动行事，慌忙抽身挡在了他的面前。</p>
“当然是去找太子。”</p>
高珩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便不再多加言语，心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p>
“殿下，万万不可，殿下莫要冲动行事！”</p>
沈钧闻言不由屈膝下跪，双手抱拳，言辞恳切道。</p>
“殿下您若此时去找太子，必然会把事情会闹大，到时候不仅事情会难以收拾，连王妃恐怕也有性命之忧啊。”</p>
“沈钧，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太子的心思你难道不了解吗？”</p>
见沈钧加以阻拦，高珩深知他也是出于一片忠心，于是便沉下一口气稍稍缓和了情绪。</p>
“即便我答应替他在父皇面前认罪，他也未必会让金枝平安无事地回来，他的目的不仅只是找一个替罪羔羊，他是想除掉我，除掉整个燕王府。我若是此次顺应于他，必然会被父皇落罪。那往后不仅是我这个燕王，连金枝，我的孩子，还有整个王府下都要受到连累，你明白吗？”</p>
如今的高珩虽然满心都在担忧程金枝现在的处境，但他也深知一盘棋局，一步错步步错的道理。</p>
即便此刻急不可待，心烦意乱，却还是会对以后作出长远的考虑。</p>
在高珩看来，哪怕他现在拿剑抵着太子的脖子逼他交出程金枝，将事情闹大。</p>
也好过受他摆布自揽罪责，在不能保证程金枝安全的情况下，陷燕王府于水深火热之。</p>
虽然这是最坏的打算，可对最为惜命的太子来说，却也是最直接有利的威胁。</p>
既然不能两全其美，那他宁愿鱼死破。</p>
“殿下，属下知道您救妻心切，可是您这样冒然去找太子，他断然是不会承认自己抓了王妃的，这事情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他定然会借机生事，于我们而言实在是得不偿失啊。”</p>
沈钧见高珩心意已决，神情坚韧，知道他难以劝动，但又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子身陷险境，心里一时间也是万分急切，更加有些不知所措。</p>
“那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做什么？难道在这里坐以待毙地等到天亮吗？”</p>
高珩蹙眉看着跪在面前的沈钧，语气并不凌厉，反而充满了无奈与担忧之意。</p>
“金枝和我的孩子，现在不知道在受着何种折磨？我那个皇兄心狠手辣，他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只怕再晚一步，我将会后悔一辈子。”</p>
他黯然地垂下眼帘，随即深吸一口气恢复严峻之色收紧眉宇，气势凛然地迈开了步子。</p>
“马要天亮了，我不能再等了，让开。”</p>
“殿下！”</p>
“让开！”</p>
高珩故作不悦地高喝一声，却见沈钧唇角一抿，突然站起身子将手佩剑横在了高珩面前。</p>
“沈钧，你想干什么？”</p>
“属下这条命是殿下救的，属下不能看着殿下以身犯险。”</p>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p>
望着沈钧恳求真诚的眼神，高珩眉睫轻动，目光微凝。</p>
默然少顷，这才把心一横，收起了脸的动容之色，眼寒光乍现。</p>
“你若再不让开，休怪我不客气。”</p>
他说着便要做出拔剑之态，眼见二人要横刀相向......</p>
正在这时，夜雾之，只见负责在府内巡逻的护卫突然火急火燎地朝着此处飞奔而来。</p>
一看到高珩也顾不得行礼，匆忙将手的东西递了去。</p>
“殿下，这是刚才有人用弓弩射到院子里的！”</p>
高珩收住脚步眉间一跳，抬手接过此人手的用来传信的木简，从里头抽出一张纸条，心里隐隐意识到了什么。</p>
他将纸条快速展开，当视线触及到头的字时，心不禁猛然一震，继而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p>
只见面赫然写着——</p>
城北学前街花衣巷周宅，人命关天，速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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