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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汉之庄稼汉全部章节 第1495章 太子出征

    延熙十六年六月中。

    五匹河西健马的口鼻喷出白沫状的喘息,在盛夏的官道上卷起烟尘。

    为首骑士背插三根赤羽。

    “让道!八百里加急!”

    吼声撞开沿途关隘,守卒慌忙撤去拒马。

    从彭城到长安一千一百里,换马十七次,人信不停。

    第七日,长安未央宫,终于映入眼中。

    骑士驰入长安城不久,右夫人就拿着密报匆匆来找冯大司马:

    “庞宏的密报到了。”

    把帛书递给冯大司马的同时,口中急述主要内容:

    “司马昭果然没有轻易让出徐,要求再延期三个月,如今他正抓紧时间烧地焚粮,强迁大族。”

    冯大司马展开帛书,看完后又放到案上,轻笑一下:

    “果如所料罢了。”

    参谋部那帮家伙,总算干了点事。

    推演司马昭的做法中,实行焦土之策,正是最有可能的几种做法之一。

    右夫人的目光落到帛书上,脸上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司马昭选了最臭的一步棋,看着烧的是我大汉的粮,实则是烧尽魏国在青徐最后一点人心。”

    冯大司马嗤地一声:

    “魏国的人心,和他司马氏有什么关系?谯县政变后,司马氏效仿曹丕篡汉,不过迟早之事。”

    “不过,”冯大司马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帛书,“以司马昭庸人之资,未必能想到这个毒策。”

    “就算是能想到,也未必敢放手去做,是谁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查一下。’

    右夫人点头应下,然后问道:

    “那阿郎待如何应对?总不能真接一片白地吧?”

    冯大司马意味深长地看了右夫人一眼:

    “白地有什么不好?白地方能重绘新图。”

    右夫人有些不舍:“那粮食和百姓....……”

    “他想要粮食,那就给他,莫要因为那些粮食,坏了他迁大族至辽东的大事。”

    迁青徐大族去辽东,这简直就是最好的迁民实边。

    换成自己来,顾忌大汉仁义之名,还未必有司马昭做得这么干脆利落。

    冯大司马一想到这个,差点就要笑出来。

    “至于百姓,”冯大司马略一沉吟,“细君,替我写一封信。”

    “谁的名义?"

    “大汉录尚书事,中都护,大司马冯永。”他缓缓地说道:

    “写给吴国丞相,大将军,领尚书事孙峻,并请转呈全公主殿下。’

    右夫人坐下来执笔,看向冯大司马。

    冯大司马踱步口述:

    汉大司马冯永,致书吴丞相孙公台鉴:

    近闻魏主司马昭,行董卓故智,焚青徐粮储,驱士民东迁。乱兵卒,或南淮泗。

    我大汉天子仁德,闻之恻然,已决意重臣亲临北境,收恤流亡,安辑地方。

    然恐溃兵为祸,侵扰贵境。

    请将军严敕淮防水师,谨守封疆,勿令一卒一骑越境生事。

    我亦约束部伍,不使北民南渡。

    两国旧谊,当共维之。

    若有不逞之徒趁乱滋扰,则非汉吴之福也。愿将军明察。

    右夫人笔下如飞,写至最后一句时,笔锋微顿,抬头笑道:

    “你这表面请吴国守境安民,实则是警告吴人莫要北上抢地抢人。”

    “否则便是‘不逞之徒,‘非汉吴之福'。”

    “只是这信一到建业,怕不是你又要再多添几分嚣张跋扈之名?这恶名,你是要自己背了?”

    冯大司马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墨迹未干的书信,淡然一笑:

    “陛下仁厚,不宜担此凶名。我既为大司马,自当为君分谤。”

    反正多一个恶名不多,少一个不少,无所谓了。

    右夫人吹干墨迹,问道:“将这书信给阿姊重抄一份?”

    冯大司马点头,竖起大拇指:“四娘懂我。”

    抬头看看天色,他对右夫人说道:“四娘你且拿这信去找三娘,我要入宫一趟。”

    此时的胖子,正披着玄色绣金夔纹的锦袍,正对着一局棋发呆。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良臣如云……

    军有大司马府,政有尚书台。

    每天醒来,不是吃,就是玩。

    要么就是在朝堂上听听臣子们如何吹捧自己英明神武,继先帝之烈,定能三兴汉室,超越光武.......

    日子天天这么过,总感觉到有些空虚。

    闻报大司马求见,他从发呆中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快请,快请!算了,我自己去......”

    小黄门哪敢让陛下亲自去迎接,连忙一溜烟地小跑去把大司马请进来。

    冯大司马入殿,未待行礼,阿斗已经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到对面

    “明文,你好久未入宫矣!来,先陪我手谈一局。”

    冯大司马目光扫过棋盘,笑道:“陛下好雅兴。”

    阿斗摆摆手:“什么好雅兴啊,就是无聊。”

    冯大司马把玩着手里的象牙箸筹:“宫中诸多玩物游戏,陛下都玩?了?”

    阿斗叹了一口气:“不是,太热了,身子懒得动,一动就全身是汗,只好干坐着。”

    冯大司马瞟了他一眼。

    那么胖,不热你热谁?

    “陛下有心事?"

    “嗯,嗯?”阿斗看向冯大司马,终于露出笑脸,“要不说还是明文你懂我呢。

    “陛下说说?说不得臣能为陛下分忧一番?”

    “就是心里乱得很。”刘禅推乱棋局,压低声音:

    “彭城的密报,司马昭在青徐放火迁民,这......这如何是好?莫非真要打过去?”

    按连襟的说法,大汉至少也要等今年的秋粮入库之后,才是最好的动兵时机。

    司马昭这一番动作,岂不是逼着大汉提前发兵?

    “陛下勿忧。”冯大司马将箸筹轻轻放回棋?:

    “司马昭此举,看似狠辣,实是自绝于天下。臣已有应对之策,特来请旨。”

    阿斗一听,喜上眉梢:“我就知道明文最有办法了,快讲快讲!”

    冯大司马身体前倾:“请陛下允准,命太子殿下为‘青徐安抚大使,挂帅出征。

    “什么?!”刘禅一惊,“谌儿?他,他从未经历战阵,青徐如今兵荒马乱,岂是儿戏!”

    “陛下莫急,且听臣说完。

    冯大司马俯身,一枚枚拾起箸筹,“太子此行,非为征战,实为抚民。”

    “臣已安排妥当:以张翼率武卫、虎贲二军精锐护送,安全万无一失。

    “蒋公之子蒋斌、李公之子李遗等干吏辅佐,更有数千医官工匠随行。”

    阿斗沉吟。

    冯大司马将箸筹全部放回棋枰里,继续道:

    “在臣看来,太子亲临,有三利。其一,彰显汉室对故土黎庶的重视,民心必归。”

    “其二,储君亲历民痪,知晓稼穑艰难,胜读十年书;其三......”

    冯大司马顿了顿,缓缓道:

    “陛下,不说先帝,就是陛下,那也生于乱世,襁褓时差点没于乱军之中。”

    “太子聪慧,曾求学于臣,又入学于皇家学院,可谓非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无知之辈。”

    “但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太子如今缺乏的,正是历经。”

    “今青徐之民正遭劫难,若太子能亲持粥勺,抚慰流亡,这份威望,是任何先生都教不出来的。”

    刘禅怔怔听着,缓缓坐回榻上。

    冯大司马见此,又继续劝说道:

    “陛下,司马昭一把火,一把刀,把青徐二州变成白地。”

    “臣让太子前往,就是让天下人看看,汉室是如何在废墟上重建仁政的。”

    “所以这场戏,主角必须是太子。”

    “臣要让青徐的百姓记住,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是大汉的储君,带着粮食、医药和希望而来。”

    “如此,百姓才会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汉室三兴。”

    嗯?

    汉室三兴?

    阿斗眼珠子动了动,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文......真的万无一失?”

    “臣以性命担保。”

    “罢了,罢了......我岂会不信你。只是......谌儿那边,你要好好交代一番。”

    “陛下放心。”冯大司马微笑,“太子殿下,比您想象的更明事理。

    君臣二人沉默相对良久。

    最后还是阿斗打破了沉默:“那皇后那边,明文你也......”

    冯大司马幽幽道:“陛下,那是皇后,是陛下后宫之主。臣的正妻,在大司马府,是左右夫人......”

    次日,寅时三刻,长安城还浸在晨霭里,公卿大臣的车驾已如流水般汇向未央宫。

    朱雀门外,执金吾的甲士持戟而立,甲叶泛着冷泽。

    前殿之内,三公九卿等重臣于御阶下两侧设枰赐坐,其余百官按班序立于后。

    有不少人看向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青徐急报昨夜已传遍台阁,谁都明白今日朝会的议题,多半就是徐之事。

    也不知道,素来有深谋远虑的冯某人,又会有哪些对策。

    卯时正,钟磬齐鸣。

    刘禅着玄衣裳,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升御座。

    他坐下后,按惯例,第一眼看的就是坐在最近的连襟。

    冯大司马安坐在首位,一身绛紫朝服,腰佩金印紫绶,神色平静。

    “众卿平身。”刘禅也没有?嗦,直接抛出今日朝议的事项:

    “青徐之事,已有方略,今日廷议,诸卿可各陈己见。”

    冯大司马出列,持象牙笏板,将昨日议定的“太子挂帅安抚”之策娓娓道来。

    从司马昭焚粮迁民的暴行,说到汉室抚恤流亡的大义,再及太子亲临的三重深意......

    不少人听了,暗暗点头。

    大司马......赞!

    不过一晚上,就能想到这些对策,委实难得。

    这般想着,忽见文官队列中一人缓步出列。

    正是光禄大夫、散骑常侍谯周。

    “老臣愚钝,敢陈刍荛。”

    谯周先是对着天子行礼,又对着冯大司马躬身:

    “太子殿下乃国本,天下安危所系。《礼》曰:冢子守太庙,次子守宗庙。”

    “太子,天下之本,社稷之重器,岂可轻涉兵凶战危之地?”

    “昔孝景皇帝时,梁孝王骄纵,终致七国之乱。’

    “今司马昭行董卓故智,其势如疯犬,青徐兵荒马乱,溃卒如蝗,流民出没无常。”

    “老臣非疑太子之德,实惧使太子轻涉险地,万一有失,则国本动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冯大司马,又转向御座:

    “大司马之策,老臣知其仁心。然《左传》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储君安危,关乎国运,岂能以“历练'二字轻率处之?”

    “不若遣一德高望重之老臣前往,既可安民,亦无风险。”

    殿中响起轻微的骚动。

    又有人微微颔首,显然赞同谯周之议。

    冯大司马尚未应声,忽有一人朗声道:“谯公此言,学生不敢苟同!”

    众臣侧目,只见太子刘谌已出班而立。

    他今日未着储君冕服,只一身玄色皂缘深衣,立于丹墀之下,身姿挺拔。

    “谯公爱孤,孤心铭之。”

    刘谌向谯周执弟子礼,随即转身面朝御座与百官,振声道:

    “然公只引《礼经》,可知《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今青徐百万生灵,仓廪被焚,庐舍为墟,老弱转于沟壑。此非险地,实乃我汉家子民倒悬待解之地!”

    他向前一步,慨然道:

    “孤尝读《东观汉记》,见世祖皇帝少年时尝言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彼时世祖尚为一介布衣,已有济世之志。后昆阳之战,亲冒矢石,以弱克强,岂不知险乎?”

    “先帝半生流离,转战南北,屡陷险地,方有开国之基。”

    “便是陛下,襁褓时亦几没于乱军之中,岂不知危乎?”

    殿中寂然。

    唯闻刘谌之声越发激昂:

    “孤为储副,食膏粱二十年有余,未尝知饥馑为何物。”

    “今闻青徐之民,父老弃于道,婴孩啼于野,而孤安居东宫,诵《诗》习《礼》。”

    “此岂人君之子所当为?岂天下储贰所当避?”

    言至此,他忽撩衣跪地,向御座顿首:

    “父皇!儿臣请行,非为邀勇,实为补过,补二十余年深居宫禁,不闻民间疾苦之过!”

    “张翼将军乃沙场宿将,武卫、虎贲皆百战锐卒,更有大司马运筹帷幄,何险之有?”

    “若因‘恐有万一’而龟缩不出,则儿臣与庙中木主何异?他日何以承宗庙,何以御天下?”

    一番话,说得殿中武将皆动容,文臣亦颔首。

    谯周怔在原地。

    阿斗听了,瞪大了眼,然后把目光转到连襟身上。

    昨天......你就是这么交待一番的?

    但见冯大司马双眸微敛,似乎对身边的事无知无觉。

    朝堂沉默了好一会,阿斗忍不住地开口道:

    “明………………咳,大司马,你以为,如何?”

    冯大司马这才猛地惊醒过来,连忙出班,向阿斗躬身,再向刘谌深揖:

    “太子殿下仁勇兼备,臣等敢不死?”

    他再转身持笏奏道,“今请旨:以太子殿下为‘青徐安抚大使,假节,总摄安抚事。”

    “下设副使四人??”

    “尚书右丞李遗,主文书律令,核验田宅。”

    “尚书吏部郎蒋斌,主官吏考选,安抚百姓。

    “尚书客曹郎李球,主对外联络,协和边务。

    “尚书度支郎黄崇,主钱粮调度,兴工代赈。

    每点一人,被点者即出班肃立。

    四人皆在盛年,气度沉凝。

    “另,”冯大司马续道,“擢尚书郎冯令为安抚司参军,率皇家学院诸生百人随行历练。

    “调安东将军张翼,率武卫军一万,虎贲军三千,沿途护持,震慑不轨。

    张翼从武班中踏出:“臣领命!必保太子殿下万全无失!”

    冯大司马最后向御座长揖:

    “陛下,此安排文武相济,刚柔并施。太子殿下持节镇抚,可收民心;诸臣各司其职,可保无虞。”

    “青徐之民见储君亲临,必感汉室仁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刘禅在御座上,望着阶下跪伏的儿子,挺立的臣子。

    虽提前看了剧本,此时亦是觉得胸怀激荡。

    他深吸一气:“准奏!即日筹备,三日后,太子代朕巡狩青徐!”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山呼,声震梁尘。

    朝会既散,刘谌行在最前,身姿挺拔。

    冯大司马看着这个女婿,眼中颇有满意之色。

    心里想着是不是找个机会去太子府上看看女儿。

    劝太子妃别趁着太子出征,把太子的良娣孺子都塞井里。

    谯周忽然从后面快走上前,在冯大司马身边低叹:“大司马......太子所言‘庙中木主’,老朽惭愧。”

    冯大司马转身微笑:“谯公直言进谏是本分,太子能驳而有序,是社稷之福。”

    殿外,长安市井已渐喧嚣。

    而千里之外的青徐,一场关乎人心向背,江山鼎革的大幕,正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