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面具戴久了,就是想脱了也脱不下来。失去了银色面具,百晓生不想也不愿再弄张面具挡脸,有些人,有些事,也该放下了。
东去新郑的路很太平,在百晓生身后,几名游侠儿护卫在长长的商货车列左右,心神凛然地防备着四周山林草丛中可能出现的袭击。这批商货可不得了,乃是新郑城内最受王公贵族追捧的琉璃制品。
几年前,新郑城内突然多了一家名叫——琉蓝坊的铺子,一开始,人们还不知道店里卖的是什么,但当琉蓝坊将几块美轮美奂的琉璃水晶进贡到韩王安和韩宫诸位王妃手中之后,就迷住了所有贵妇们的眼睛,珠宝凤钗,绫罗绸缎与琉璃一比,简直俗不可耐。
次日韩王“八五三”安下旨,特许琉蓝坊每月上贡三成琉璃制品,以低税收。有了韩王旨意,再加上琉璃梦幻般的美感,一夜间风靡整个新郑,为了这些只能看不能用也不能吃的奢侈品,贵妇们施展浑身解数,撒娇的撒娇,体贴的体贴,只为让自家老爷为美人一掷千金。
然而,最爱美人的韩国大将军姬无夜却对这些透明的瓶瓶罐罐没丁点兴趣,他感兴趣的是琉蓝坊里的银子。这位大将军之所以能够将整个韩国玩弄于鼓掌,是因为他手下四凶将,分别从军、政、财、谍,掌控着很多人的命运。而琉蓝坊的出现,让他在财的方面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是,有韩王明旨在前,又有各方势力从中作梗,他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强吃这块肥肉。好在,琉蓝坊每月出产的琉璃品数量十分有限,其幕后老板也迟迟没有出面,也就听之任之。
没错,琉蓝坊的幕后老板从未正式出面过,店里的生意一直都是一个妇人在打理,而这个妇人,新郑人都认识,当朝左司马刘意的夫人——胡夫人。没人知道,琉蓝坊的老板为什么选一个妇人来打理生意,就连胡夫人自己也是云里雾里的,因为,她本人也从未见过琉蓝坊的真正老板。
…………
“长安君成蛟被八玲珑暗杀!?呵!”百晓生冷笑几声,看着无忆传来的消息,眉宇间泛起一股阳光都化不去的寒冷。成蛟是八玲珑之震候,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这个消息都不过欲盖弥彰的假消息。他不信吕不韦不知道成蛟就是震候,那么问题来了,吕不韦将雪藏成蛟,意欲为何?
这个问题,百晓生现在还想不明白,只能传信回去,让门里密切关注罗网的动向。
日将正中,空气渐渐有些闷热起来,百姓生是没什么感觉,自从脱胎换骨之后,冷热于他已无影响。但那些游侠儿可没这等变态体质,热的满身大汗。
再走几里,便有个茶棚,棚子木梁发黄,满是岁月的痕迹,百晓生心头一动,知道这是家老店,挥挥手示意大家休息一下。
游侠儿们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押着马车行了过去。
“小二,上茶,给弟兄们解解热。”
回答他的是一阵争吵之声,在茶铺西角处,小二正和一儒生打扮的男子争抢着什么,听到百晓生的声音后立马回头,一见百晓生富贵人的装扮,变脸似的换上媚笑,小跑了过来,招呼道:“几位客官要些什么?茶还是酒?”
“有酒??”百晓生豪气一挥手,“给弟兄们每人来一壶,算我账上。”
遇到这么个雇主,游侠儿心中感动,但本着职业操守,领头的提醒道:“老板,此去新郑还有些路程,喝酒恐会误事。还是换茶吧。”
百晓生笑笑说,不打紧,挥挥手就让小二上酒去了。见此,领头的也不好说什么,回头叮嘱道,少喝点,莫贪杯。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朋友,可否也请我喝几杯?”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儒生坐到了百晓生面前。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朋友,可否也请我喝几杯?”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儒生坐到了百晓生面前。
“韩非!?”百晓生心中大怔,脸色却是如常。可谓命运使然,和他不期而遇的儒生,正是回返母国的韩九公子——韩非。
缘……妙不可言,这尼玛就是孽缘。百晓生心中骂开,还不确定韩非有没有认出自己,微笑着说道:“堂堂韩国九公子,还需他人请酒喝?”
韩非面露囧然,猛不丁打了个喷嚏,有些尴尬地笑道:“百兽之王,亦有有落难平阳,被野狗追咬之时,更何况人呢?”
百晓生心中稍定,知道对方没有认出自己,犹自想到《五蠹》,心思就是一转,冷漠道:“商者,国之五害也..........公子《五蠹》一文,在下也曾拜读过……”
一滴汗水从韩非额上渗出,心中不停喊道:“怎么是个商人都和我作对。”可怎奈肚子里的酒虫磨人,贼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转,堆起微笑道:“朋友,相逢即是有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想喝酒?可以……”百晓生笑容中透着狡猾,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那意思不要太明显。
不料,韩非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掏出一串精美挂链,挂链上镶着一颗通体湛蓝的水晶,在阳光下散发着迷人幽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下可以了吧。”韩非像只抓到兔子的小狐狸,笑的比百晓生还要奸诈几分。
百晓生微讶,随即摇摇了头,转头就唤小二上酒。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套路了。可不曾想,韩非施施然窜到百晓生身旁,挪2.1挪屁股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朋友,我换的,是你身上的那壶酒。”
百晓生又愣了一愣,笑骂道:“好一个韩国九公子,好一个狗鼻子。”笑罢,说完,便取出自己时常用来解忧的烧刀子,满了两碗。
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此间,光闻着就让人沉醉其中,周围的游侠儿无不面起酒红,与烧刀子一比,他们手里的酒,简直和清水没啥区别。
美酒在前,韩非却没马上抢过来,笑看着百晓生,问道:“敢问先生可是去往新郑?”
“是。”
“做生意?”
“做生意。”百晓生拿眼角余光撇了他一眼,换了种说法,“也是去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