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儿静等着一众人热热闹闹地讨论完了,才点头同意道:;好。
她不以为意的态度,很是刺激了常年嫉恨她的;姐妹们,年轻女孩说起话来没轻没重,将一场私藏银两破坏规矩的教训,几乎转变为单方面对秋儿这个大姐的讨伐。
;够了!
秋儿冷冷地打断了姐妹们愈发无理的嘲讽,大约是平日里受到的排挤多了,这种程度的;讨伐激不起她半点情绪起伏,但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我不管你们是真傻还是装傻,二妞从你开始脱吧。
二妞正说得起劲儿,她很久没有这么受关注过了,但碰上秋儿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还是有些发怵地停下了话头,乖乖褪去了外衫,和她一起的冬儿畏畏缩缩地跟着脱衣,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大姐。
直到二人都脱得差不多了,二妞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瞥了眼衣物,再看向秋儿,语带得瑟道:;秋儿姐,我都说我什么也没藏,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秋儿勾起半边嘴角,露出标志性的坏笑,她拎起二妞的衣裙,细细摩挲着,;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一进门就有股臭味飘来?
二妞脸色大变,秋儿纤细修长的手指抚过衣裙的内侧,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这只手移动,;身上臭也就算了,衣服也不系好,领子后面也被掖着,你可别告诉我上个厕所还得把外衣都脱了?要是因为脏了脱下来清洗,怎么不把你沾上烧鸡调料的衣袖一并洗干净?
;呵,第一次做坏事是不是既兴奋又害怕?
秋儿的手停了下来,她抬手摘下头上的银簪子,刺啦一声划破了衣裙内侧的布料,从草草缝制的‘口袋’里撵出一张薄纸来,她随手掸了掸,将衣服扔回给二妞,;跑到茅厕将银票缝在衣服里,都是她们玩剩下的了,你以为这点伎俩能骗得了谁?这里比你来的早的谁没被抓过?
;你以为她们在帮你说话?她们那是在看你热闹呢。
秋儿好笑地看到围观的姐妹们嚷嚷着:;没劲儿,还以为有点新花样、;我可指望着真能骗过去,果然想太多、;这都第四次了吧继而一哄而散。
二妞又羞又气,涨红了一张小脸,秋儿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你什么时候能瞒过我们所有人,你就出师了。
***
;怎样?
在秋儿和一众姐妹;玩闹时,刘大娘已经回到屋里了,此时看到最疼爱的大‘女儿’来找她,便开口问道。
秋儿明白她问的什么,摇了摇头,;还是太嫩了。
刘大娘笑着说道:;那是,只有我的秋儿能在第一次私藏银两时就骗过了所有人!
;要是真瞒过你就不会这么说了。秋儿翻了个白眼,她努力不露出不符合自己‘大姐大身份’的表情来,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好啦,这是二妞她们私藏的一百两银票,您收好。
刘大娘当着她的面将银票锁进柜子里,;辛苦你啦,今儿跑那么远,回来还要操心那几个臭丫头的事儿。她摇了摇头,又道:;不说这些了,你明儿还要早起去道观吧,快回屋休息区吧。
秋儿点头应了,临出门前想起件事儿来,;大娘,邱复说他有桩大买卖想找我帮忙,说是做成了一辈子就不用愁了!
;有这种事儿?刘大娘眉心微蹙,;我们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坑蒙拐骗的事儿没少干,但杀人放火、逼良为娼的事情可从来不做!
;他还没和我具体说,等明天道观那里结束了,邱复会来和我商量,好像是和哪家贵人的女儿有关。
;呵,骗些少奶奶、富太太买他的破字画就算了,现在连黄花大闺女也不放过了?
刘大娘不大看得上邱复,外表一副风流倜傥的好样貌,内里却全是些男盗女娼的花花肠子,她们不过是偷点身外之物,那人可是偷心!
秋儿没在意大娘的态度,她非常了解刘大娘的底线——那就是没有底线,要是她真在乎什么;盗亦有道,也不会让秋儿跟在邱复身边两年,就为了得到更多的分成。
要知道邱复用临摹的假画骗来的钱财少则几百两、多则上千两,这可是无本买卖,只需要他们多花些时间和耐心,哄得那些富太太开心了,自然乐得散钱。
秋儿一般是作为邱复的贴身丫鬟出现的,有时是帮着传话,有时是降低女性客户的戒心,有时是为了让女人们吃醋嫉妒,有时是为了彰显邱复;书香世家的公子身份,连个丫鬟都通文墨,也有时帮着善后、逃跑……总之,她算是万能辅助。
她的作用越大,分到的银两越多,哪怕他俩隔很久才会做一笔,秋儿得到的收入也比所有姐妹们加起来要多!
如果这一回真的像邱复说得那样,秋儿料定刘大娘不会反对。
;好啦,管他不放过谁呢,反正我们有钱拿就行。秋儿说着就转身往屋外走去。
带上门的那一刻,她隐隐听到了刘大娘赞同的声音:
;也对,这世道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她勾了勾嘴角,眼中是果然如此的笃定。
***
翌日傍晚,秋儿一边数着手里的银票,一边和邱复说着话,;今天还算不错,不过你画的是不是有点敷衍?连平时八成功力都没用出来!
邱复,字如海,号润莲居士,京城人士,今年二十又五,原也是个秀才,可惜八年前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也彻底断送了他的仕途。
邱复原本还想着考取功名后重振家风,可在这个朝纲**的大庆末年,没有银子向上孝敬,就算中了状元也难入仕,何况科考舞弊严重,怕是没钱连进士都当不了。
他自幼聪敏善言,误打误撞来到了十三胡同,这里各式各样的人物和生存手段,仿佛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他明白了原来银子也可以这么来,还能来得这般容易。
邱复起先还抱着攒钱走仕途的想法,渐渐地,他发现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去他的狗屁官场,老子就当个有钱秀才,攒够了钱娶几房娇妻美妾,再置些田产,简直快活似神仙!
如此这般混了几年,倒也打开了些人脉,三教九流、黑白两道都有能说上话的人,让他这些年骗女人钱的勾当顺风顺水,几乎没出过什么岔子。
当然,这些富太太、少奶奶们就算发现被骗了,在这个礼教对女人来说尤为严苛的时代,谁又敢去声张?只能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
邱复唰地一声打开折扇,似模似样地摇着这把他花了大价钱买来装格调的扇子,说出的话似乎都和着摇动的节拍一般抑扬顿挫:
;别说八成了,就是我画成了一坨…咳咳,那女人也看不出来真假,何必费那个心思。
;行了,说说你的大买卖吧。秋儿打断他想要点评那位蠢女人的废话,她都不知道听过多少了。
邱复啪地收起了折扇,抬手点在了女孩的额头上,;真是没耐心!要不是看我们合作了这么多次,这般大买卖我才不会找你这个暴脾气,你知道我为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么。
;呵,我再没耐心对待女人总会收敛几分,哪像某人,每次一得手就原形毕露,哪次不是我给你善的后!
;怎么能说是原形毕露?我那只是不想浪费时间罢了,反正钱都到手了,何必还要讨好她们。
秋儿懒得理他,只将银票细心收好,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双眼就这么盯着邱复,直盯得对方受不了了,不得不开始说正事:;我怕了你了。
;咳,是这样,京城叶家你知道吧?
;哪个叶家?秋儿愣了一下,恍然道:;毅勇侯府的那个叶家?
邱复脸色严肃起来,男人不笑的时候眉宇间透着股阴郁,若是做戏,他可以瞬间利用俊朗的外表将其转化为能够引发女性母爱的忧郁,然此刻,他不屑在同伙面前伪装,;是的,就是那个叶家。
;叶家自上一任侯爷去世后,本应继承爵位的大儿子死于非命,夫妻俩留下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儿便双双撒手人寰,二房顺势接掌侯府,也照顾着这个遗孤。
;女娃年岁渐长,已到了婚嫁年纪,可惜由于尴尬的处境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现任侯爷也不愿自家亲侄女就这么随便嫁了,只好就这么拖着,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据可靠消息,叶家长女今年十七岁,比你还长一岁呢!
秋儿一脸莫名,;所以?
邱复嘴角微勾,坏坏的模样倒和秋儿有几分相似,他晃着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叶家长女就是我们这次的目标,而你……
;我要你去给她当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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