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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封王风波

    然而让殷天行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黄蓉参观新府邸之时。

    大都城西北隅,一座挂着“达尔罕亲王府”匾额的府邸深处。

    紫檀殿外遭受的羞辱,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噬咬着霍都的心脏。

    被高天锡那个汉人当众拦下,那句“陛下有旨,只许殷大侠入内”的话语,不啻于当众抽在他脸上的响亮耳光。

    他愤然拂袖而去,每一步都踏在沸腾的怒火之上。

    “高天锡!你这狗奴才!”霍都心中咆哮,“我才是主子!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回到自己这座虽顶着郡王名头、实如华丽牢笼的府邸,霍都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戾气。

    他一把抓起案几上那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狠狠掼在地上!

    “砰——!”

    清脆的碎裂声刺破寂静,瓷片四溅飞射,如同他此刻被碾得粉碎的尊严。

    “凭什么?殷天行!你个丧家之犬,竟能得陛下单独召见?本王鞍前马后十余载,立下多少汗马功劳,竟不如一个刚露面的狂徒?”

    他面容扭曲,昔日的风流倜傥被怨毒与嫉妒彻底吞噬。

    十年前的华山景象再次浮现眼前——小龙女那清冷如仙的面容,以及赶来救援的杨过……若非百损道人现身相救,他早已毙命于杨过掌下!

    他恨!恨殷天行,更恨杨过!若非杨过插手,殷天行早该死了,自己也不会被杨过打成重伤,一身引以为傲的武功废去大半!

    加之江湖传言殷天行魔性爆发后失踪不见,他本以为这心腹大患早已尸骨无存。

    自被封郡王后,多年沉溺酒色,功力十不存一,只剩一副空架子。

    在大都风评不佳,宗室之中地位尴尬,徒有虚名,就连金轮法王和公孙止那两个老匹夫都瞧不起他……啊!啊!啊!

    他烦躁地在厅中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焦躁而狂怒。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侍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王爷!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霍都厉声呵斥,心中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快说,何事如此慌张?

    侍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紫……紫檀殿传出旨意!”

    陛下……陛下封了那姓殷的汉人为‘武襄王’!位同亲王!赐襄阳为封地!

    享亲王俸禄仪仗,不涉朝政……而且……而且‘只听调,不听宣’!”

    “什么?”

    霍都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惨白,随即又被极致的愤怒激得涌上病态的潮红。

    “武襄王?实权王爷?只听调不听宣?还……还是襄阳?”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襄阳!

    那是他当年耗费心力,也要助‘大汗’攻破之地!

    如今,竟成了仇敌,殷天行的封地?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是赤裸裸的羞辱!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只听调,不听宣”六个字!这是何等超然的地位?

    连他这个根正苗红的黄金家族郡王(虽是边缘),见了皇帝也得规规矩矩行礼听宣!

    殷天行一个汉人,一个江湖草寇,凭什么?!

    “噗——!”

    急怒攻心之下,霍都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猛地涌上,竟真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侍卫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说道:“王爷,您……您怎么还吐血了?”

    霍都浑然未觉,踉跄一步扶住柱子稳住身形,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那侍卫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声音更低:“还……还有小道消息,宫里头传出来的,说……说跟在殷天行身边的那名女子,好像是……黄蓉?”

    “你说什么?!”

    “黄蓉!!!”

    “殷天行、黄蓉!!你们这对狗男女!本王与你们不共戴天!”霍都嘶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备马!去国师府和宣武将军府!快!”

    大都·国师府(八思巴居所)

    与霍都府邸的奢华浮躁截然不同,国师府弥漫着一种沉凝、厚重,甚至带着一丝暮气的威严。

    庭院深深,檀香袅袅。金轮法王与八思巴相对盘坐,静默如渊。

    金轮法王自华山之役归来,本可重掌国师之位,却因心中隐愧,主动退让于八思巴,自认其更能胜任,自己则退居潜修龙象般若功。

    然而,岁月终究不饶人,气血的衰败是任何功法都无法完全逆转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曾经巅峰的力量如同西沉的落日,辉煌却已近黄昏。

    恰在此时,一名老喇嘛无声步入,在两人耳边低语片刻。

    八思八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蕴含着洞穿世事的锐利与岁月沉淀的深邃。他看向对面盘膝而坐的法王。

    金轮法王古井无波的面容,在听到“殷天行”、“武襄王”、“只听调不听宣”、“三次出手”这些词时,浓密的白眉几不可察地微微抖动了一下。

    随即,金轮法王沉声问道:“八思巴,你如何看?”

    八思巴目光悠远,低声道:“武襄王……封地襄阳……只听调,不听宣……”他呢喃着,话语中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好大的手笔,好精明的算计。三次出手……换一个超然王位……陛下,这是在为后世子孙,买一道护身符啊!”

    金轮法王默然,他已然看透了忽必烈这场交易的实质。

    对于殷天行的实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华山之行,以及殷天行与公孙止那场惊世之战的情景,都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

    这样一个绝世高手的三次出手,其价值确实难以估量。

    “至于…黄蓉……!”

    金轮法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意外,当年襄阳城破后郭靖黄蓉夫妇被救走的种种传闻,他虽未亲历,却也知晓。

    只是未曾料到,这位名动天下的奇女子,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殷天行身侧。

    郭靖是生是死?

    两人现身大都皇宫深处的目的何在?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他重新阖上双目,周身悬浮的五个金轮旋转速度似乎悄然快了一丝。“山雨欲来……这大都,要起风了。”他心中默念。

    方才那老喇嘛又匆匆而入,禀报道:“帝师、护国,霍王爷求见护国。”

    八思巴微蹙眉头看向金轮法王:“对于你这徒弟,你意下如何?”

    金轮法王沉默片刻,终是叹息一声,对老喇嘛道:“去告诉他,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老喇嘛躬身应道:“是!”

    待一切重归寂静,两人再次闭目入定,仿佛殿外的纷扰从未发生。

    霍都在威严的国师府门前碰了一鼻子灰,连师父金轮法王的面都未能见到,心中更是愤懑难平,一路骂骂咧咧,又策马直奔宣武将军府。

    宣武将军府。

    府邸深处一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正上演着一场白日宣淫的丑剧,公孙止与一名女子纠缠一处,女子巧笑迎合。

    事毕,公孙止志得意满,看着被自己折磨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放声大笑。与当年相比,他并无太多老态,早年奇遇加之保养得当,功力反而更显精进。

    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气息。

    当年华山一战,他最终落败,与金轮法王、百损道人联手才从郭靖、杨过、一灯大师、老顽童、黄药师等绝顶高手围攻下侥幸逃脱。

    却也与殷天行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中“成名”,最终遁走蒙古。

    面见忽必烈时,其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深得这位帝王赏识,成为忽必烈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一把刀。

    执掌大宗正府下辖的“暗卫”,镇压江湖异己、铲除内部隐患,手段酷烈,令人闻风丧胆。

    他享受着权力带来的极致快感,用他人的恐惧和鲜血,来填补当年对裘千尺的恨意以及对殷天行挫败的怨毒。

    一名女子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正是他贴身的影子下属。

    她低声禀报从紫檀殿内传来的消息:“主人,仇敌现身、封王、以及黄蓉身份的揭露。”

    听着下属的禀告,公孙止方才还志得意满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厌恶地瞥了一眼床上赤身裸体的女人,烦躁地挥手斥道:“滚出去!真是扫兴!”

    待那女人仓惶离去,他才转头,目光如毒钩般锁住那影子下属,出手狠狠掐住她的纤腰,狠狠地将她拉近。

    下属吃痛闷哼,深知这位主子残暴不仁的脾性,强忍着将之前的情报又快速复述了一遍。

    公孙止掐着她腰肢的手这才稍松了些许力道。

    直到听到“武襄王,封地襄阳”时,他那双阴冷的眸子骤然收缩,如同潜伏的毒蛇终于锁定了猎物。

    “武襄……王?”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好一个‘武襄’!郭靖守了一辈子的地方,成了他殷天行的封地?”

    呵呵呵……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

    当听到殷天行提出的“三次出手”条件,以及忽必烈对霍都、金轮法王等人恩怨“不管”的态度时,公孙止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玩味的弧度。

    “只听调,不听宣?好大的威风!”腰间的手猛地再次发紧。

    那下属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哼,急忙软语求饶。

    公孙止挑起她的下巴,狠狠地咬了上去,下属强忍着痛楚,曲意逢迎。

    公孙止身下之人强忍着剧痛,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竭力讨好地伺候着。

    公孙止粗暴地将人丢在床榻之上,随即欺身压下,肆意蹂躏,他眼中闪烁着淫邪与算计交织的贪婪光芒,嘴上更是刻毒地低语:

    “殷天行……十多年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想到还会给自己找了个好靠山,黄蓉……哼,郭靖的未亡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想到小龙女那清冷绝尘的身影,黄蓉的聪慧风华,甚至女儿绿萼的娇柔,连同裘千尺那令人厌憎的脸色,尤其是前两者那曼妙的身段,在他脑中轮番闪现,每念及此,他体内那股邪火便愈发炽盛灼烈。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暴行,公孙止不耐地应了一声,来人慌忙入内禀报:“大人,霍都王爷在前厅求见见,说有要事相商,奴婢不敢耽搁,就带着王爷在前厅候着。”

    公孙止这才缓缓停下动作,见来人身体颤抖不止,沉声道,过来为我整理衣冠。

    那丫鬟如获大赦,慌忙从地上爬起,行至近前,却被公孙止一把抱住。

    嗯,倒是个水灵的,晚些时候再来侍寝。

    公孙止看着那丫鬟满脸惊恐之色,满意地转身离去。

    前厅里,霍都早已等得焦躁不堪。

    他心知肚明,这公孙止大白天里又在行那龌龊勾当,就在他怒火几乎按捺不住时,公孙止才姗姗而来,大剌剌地坐下,睨着霍都那副慌乱模样,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他心中冷笑:这废物听到消息时,怕不是要发疯?

    他故意顿了顿,慢条斯理理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方才拖长了调子道:“王爷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还请担待,不知王爷,何事如此惊慌失措啊?”

    霍都脸色铁青,看着公孙止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个区区正四品武散官竟敢如此轻慢于他,胸中气血翻涌。

    但他还是竭力按捺住怒火,深吸一口气,沉凝道:“公孙止,昔日殷天行失踪!可是你率众攻破他的悬空阁!而今悬空阁已沦为废墟,殷天行非但归来,且时过境迁,现今更是面圣,以三次出手的许诺,获封‘武襄王’!还是个只受调遣,不受征召的实权王爷!他若果真前来算旧账,恐怕你我都难逃厄运?”

    公孙止闻言,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他若敢来,我公孙何惧之有?倒是王爷你,多年沉迷酒色,身子骨怕是早被掏空了,如今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

    “放肆!”

    霍都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公孙止!你莫忘了身份!本王是从一品郡王,你不过一介四品武散官!信不信本王即刻入宫,参你一个藐视宗亲、大不敬之罪?!”

    “哈哈哈……”

    公孙止纵声大笑,眼中却毫无笑意,“王爷息怒,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大动肝火?你我在这大都经营多年,还怕对付不了一个殷天行?至于如何行事……王爷稍安勿躁,我自有计较,过后自会知会于你。”

    随即,他面色一沉,沉声道:“来人!送客!护送王爷回府!”

    你!…哼!你最好别让本王失望。

    待霍都愤然转身,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不过一小小郡王,还没我权利大呢!竟敢拿宗亲压他公孙止,若不是宗亲身份在,你怕是早已命丧黄泉,哼!”

    传令下去,让底下的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这位新晋的‘武襄王’大驾光临,这大都的‘日子’,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一时之间,都城内暗潮汹涌,杀机四伏。

    翌日早朝,元帝忽必烈将册封殷天行为“武襄王”的旨意当廷宣告。。这消息如同千钧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朝堂上上激起滔天巨浪!

    满朝哗然,蒙古宗亲、色目重臣、汉人降官,无不议论纷纷,羡慕、嫉妒、猜疑、恐惧……种种情绪在殿宇间弥漫升腾。

    尤其是那些手握重兵、自恃功高的宗王勋贵,更是愤懑难平,怒火中烧:一个汉人,何德何能获此超然之位?

    立时便有数人联名出列,言辞激烈,力谏收回成命。

    然而,众人的反应早就在忽必烈预料之中,他端坐龙椅,目光如电扫过群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朕承天命,统御四海,爵禄之赏,乃皇权特许!尔等职在辅弼,安敢妄阻圣裁?”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殷天行封王一事,旨意已颁,天下皆知,此事,毋庸再议!退朝!”

    旨意如山,不容置喙。

    “魔刀”殷天行重现江湖,非但未死,反而一步登天,成了大元朝手握实权、只听调不听宣的异姓王!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通过无数隐秘的渠道,瞬间传遍了大都的每一个角落,继而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整个江湖上轰然炸开!

    恐惧、敬畏、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暗处疯狂滋长。

    沉寂多年的“华山十绝”传说被重新翻出,当年殷天行与公孙止那场惊天动地的恶战细节,再次成为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里最炙热的谈资。

    而“黄蓉”这个名字的出现,犹如一道惊雷!郭靖之妻,昔日的丐帮帮主,竟也现身大都,还成了“武襄王妃”?

    这背后所隐藏的巨大信息量,足以让任何有心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无数双眼睛,明的、暗的、贪婪的、仇恨的、好奇的,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齐刷刷地地盯向了那座刚刚悬挂起“武襄王府”鎏金匾额的深宅大院。

    公孙止与霍都,则如同潜伏在阴影深处的毒蛇,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尤其是公孙止,相较于殷天行,他更为在意黄蓉这等秀色可餐之人的念想。

    夜幕低垂,都城内华灯初上,璀璨的灯火掩盖着无数涌动的暗流。

    新挂的“武襄王府”牌匾在灯笼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光,如同一块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敬畏、算计、以及一丝冰冷的杀意……交织缠绕。

    殷天行与黄蓉的到来,如同两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彻底搅动了这座帝国心脏最幽暗的底部。

    而这,正是殷天行所期待的棋局。

    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