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404章 涅盘·不离

    虚空之中,那道古老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试炼,业火炼心,汝二人已过。”

    姬尘心头一凛。

    他抬起头,望向那空无一物的虚空,声音沉稳:

    “请朱雀大人明示。”

    朱雀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如同陈述天道规则:

    “涅盘之道,在于死中求活。”

    “欲得吾之火种,需证二事——”

    “其一,心中有愿以命守护之人。”

    “其二,面临绝境时,能否坚守此愿,至死不休。”

    它顿了顿。

    “第一关,汝二人已证。”

    “第二关——”

    “证此愿之坚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

    姬尘只觉得眼前一花!

    脚下的青翠草地骤然塌陷!

    不是坠入火海——

    而是坠落。

    无止境的、没有尽头的、仿佛要坠入九幽深渊般的坠落!

    风声在耳畔尖锐呼啸!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姬尘拼命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抓住身侧那道红裙身影——

    但他抓了个空。

    墨清蝉不在他身边。

    坠落。

    无止境的坠落。

    不知坠落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已是一世。

    姬尘的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地。

    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剧烈喘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的心,骤然沉入谷底。

    这是一片战场。

    不,不是战场。

    是屠杀之后。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折断的旌旗斜插在焦黑的土地上,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亡魂的哀鸣。破碎的甲胄、卷刃的兵刃、失去生机的躯体,层层叠叠,铺陈到视线尽头。

    那些躯体,他认识。

    深褐色的皮甲——灵猴卫。

    暗银色的轻甲——苍狼卫。

    还有...灰白色的毛发,倔强地昂着头颅,即便死去也不肯低下的苍啸。

    还有——

    姬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侯远。

    那个最早跟随他、最沉稳可靠、从废物蜕变为铁血战士的副统领。

    他仰面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断裂的战刀。

    他看到了炎阳。

    那个性子最烈、火行天赋最高、从绝望中被他一席话点燃的年轻灵猴。

    他跪倒在地,背靠着一名同样死去的苍狼卫战士,嘴角凝固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他看到了...

    姬尘不敢再看下去。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然后,他看到了那扇门。

    玄寂室的门。

    那扇他拼死守护了一整日、为此付出无数鲜血与生命代价的门。

    此刻,门扉洞开。

    门内,空无一物。

    只有一道红色的身影,静静倒在门槛边缘。

    红裙残破,浸透了鲜血。

    轻纱飘落在一旁,露出那张清冷绝尘的、苍白如纸的脸。

    她闭着眼。

    眉心那道刚刚燃起朱雀火种的竖痕,此刻已彻底熄灭,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干涸的创口。

    她的胸口,没有起伏。

    墨清蝉。

    死了。

    姬尘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踩在自己碎裂的心脏上。

    他跪倒在她身侧。

    伸出手,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

    没有。

    他抓住她的手,那微凉的、今晨还在业火中死死抓着他手腕的手。

    没有脉搏。

    他将她轻轻抱起,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已经凉了。

    凉得像千年的寒冰,凉得像那片她独自燃烧了千年的焦土。

    姬尘张了张嘴。

    想喊她的名字。

    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有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清冷,平静,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是他无数次听过的、墨清蝉惯常的语气:

    “你看。”

    “他们都死了。”

    姬尘猛地回头!

    墨清蝉——另一个墨清蝉——正站在他身后三丈处。

    红裙完好,轻纱遮面,眉心没有朱雀火种,只有那道他熟悉的、百年未变的殷红竖痕。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怀中那具已然冰冷的躯体。

    “灵猴卫,苍狼卫,苍啸,还有她...”

    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这就是你坚持守护的结局。”

    姬尘死死盯着她。

    他的声音嘶哑如裂帛:

    “...你是谁?”

    那墨清蝉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向他怀中的尸体。

    “她死了。”

    “因为你。”

    “你若早放弃玄寂室,放弃那毫无意义的承诺——”

    “他们本不必死。”

    姬尘没有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只是收紧了抱着那具冰冷身躯的手臂。

    那墨清蝉继续说着,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自我感动。”

    “你护不住任何人。”

    “灵猴卫护不住,苍狼卫护不住,青汐护不住,墨小蝉护不住——”

    “她也护不住。”

    “你什么都护不住。”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入姬尘心脏最脆弱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

    想反驳。

    想说不是这样。

    想说他拼尽全力了,他死守了一天一夜,他连命都不要了——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眼前这满地的尸骸,怀中这具冰冷的躯体,都是他护不住的铁证。

    那墨清蝉看着他。

    “放弃吧。”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轻到几乎温柔:

    “放弃,就不会再痛了。”

    “放弃,就不必再背负这些无谓的责任。”

    “放弃,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到你的仙澜大陆,回到你的苏绾绾、澹台镜、林雨棠、楚明微身边。”

    “她们还在等你。”

    “你本就不属于这里。”

    姬尘低着头。

    他没有看她。

    他只是看着怀中那张苍白的、安静的、再也不会睁开眼的脸。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说得对。”

    那墨清蝉微微一顿。

    “...什么?”

    “我护不住他们。”姬尘说,“侯远,炎阳,苍啸,还有那么多灵猴卫、苍狼卫的弟兄...”

    他顿了顿。

    “我确实护不住。”

    那墨清蝉沉默。

    姬尘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但他的眼神,却有一种那墨清蝉无法理解的、近乎倔强的清明:

    “但这不是放弃的理由。”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护不住,就不护了吗?”

    “救不了,就不救了吗?”

    “会死,就不去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却越来越坚定:

    “她千年前冲向业火时,知道自己能活吗?”

    “她不知道。”

    “但她还是冲了。”

    “因为她不甘心。”

    姬尘低下头,重新望向怀中那具冰冷的容颜。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眉心的焦痕:

    “我也不甘心。”

    “不甘心让她一个人死在这里。”

    “不甘心连她的尸体都护不住。”

    “不甘心...”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连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道别。”

    寂静。

    整片尸山血海的战场,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墨清蝉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如同融化的雪,一点一点消散。

    “...第一层,已过。”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平静无波的陈述。

    而是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复杂难明的感慨:

    “第二层——”

    “是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

    眼前的尸山血海,如潮水般褪去!

    姬尘怀抱中的冰冷躯体,也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他指尖。

    他跪在一片虚无之中。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

    然后,光尘在他面前重新凝聚。

    不是那具冰冷的尸体。

    是墨清蝉。

    活着的、完好无损的、眉心燃烧着金红朱雀火种的墨清蝉。

    她站在他面前三丈处,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了方才那伪物的冷漠与嘲讽。

    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复杂。

    她开口了。

    不是伪物那平静无波的陈述。

    是她自己的声音。

    有些沙哑,有些轻:

    “你方才...”

    她顿了顿。

    “说的那些话...”

    她没有说下去。

    姬尘看着她。

    看着她眉心那簇真实燃烧的金红火焰,看着她眼中那抹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极淡极淡的柔软。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虚弱,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怎么,感动了?”

    墨清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冷冷道:

    “没有。”

    姬尘笑得更明显了些:

    “你明明就有。”

    墨清蝉不再理他。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在这片无垠虚无中,无处遁形。

    姬尘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她身侧。

    “第二关呢?”他问。

    墨清蝉没有转头。

    “...马上。”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但姬尘听出来了。

    那清冷之下,压着一丝极细微的、紧张。

    他没有问她在紧张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等待着。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