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姬尘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寂。
他几乎是拖着脚步回到清风居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空洞得吓人，仿佛魂儿被抽走了一半。
推开听竹轩的院门，浅绿色的身影立刻如同归巢的倦鸟般扑了过来。
“哥哥！你回...”青汐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姬尘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低沉和疲惫。
她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碧眸中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训练太累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姬尘看着青汐纯净关切的眼神，心中那股淤积的挫败和苦涩几乎要冲垮堤坝。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他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青汐立刻挨着他坐下，小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无声地传递着温暖。
“小汐...”姬尘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我...我今天带着灵猴卫，去邀战苍狼卫了。”
“啊？”青汐一惊，“哥哥你...不是去看过他们的战阵吗？怎么...”
“是啊，我看过，知道他们很强。”
姬尘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想驱散那场噩梦般的景象，“可是...前几天五行分队的训练很顺利，大家第一次感受到了战阵共鸣的滋味，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连侯远他们都觉得，我们好像真的摸到了一点门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也...有点飘了。觉得或许可以试试，哪怕只是感受一下真正战阵的压力也好。所以...我就去找了苍雪。”
青汐屏住呼吸，紧紧抓着他的手。
“苍雪一开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姬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最后她还是答应了，说正好让苍狼卫的新兵也练练手。”
接下来的描述，让青汐的心一点点揪紧。
灵猴卫一千人，怀着紧张、兴奋又有些忐忑的心情列阵。
姬尘站在阵前，试图调动这几天初步建立的五行轮转感应。
对面的苍狼卫，只出了大约八百人，甚至不是最精锐的那批。他们沉默列阵，气息凝练，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场日常演练。
当苍雪手中的令旗落下，宣布开始的那一刻——
苍狼卫甚至没有动用完整的“苍狼啸月阵”，只是最简单的锥形冲锋阵。
“吼——！”
低沉的狼啸并非一人发出，而是八百人气息相连的自然共鸣！
仅仅一个启动，那股铁血肃杀、浑然一体的“势”就如同实质的山岳，朝着灵猴卫碾压过来！
灵猴卫刚刚被姬尘勉强牵引起来的、微弱而散乱的五行气机，在这股恐怖的军势压迫下，瞬间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晃，几近溃散！
许多灵猴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打颤，刚刚建立的那点信心被击得粉碎！
苍狼卫的冲锋已至！
第一击，并非直接的碰撞。八百苍狼卫长矛齐出，妖力凝聚，汇聚成一道汹涌澎湃的青色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狠狠撞在了灵猴卫仓促间举起的前排盾牌上！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
盾牌破碎的声音、骨骼错位的声音、痛苦的闷哼声瞬间响成一片！最前排数十人如同被狂风吹倒的稻草般向后倒飞，撞翻了身后的同伴，阵型瞬间大乱！
五行轮转？
在绝对的力量、速度和纪律性的碾压下，那点刚刚萌芽的、生涩无比的配合，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二击，接踵而至！苍狼卫阵型微变，如同真正的狼群，从两翼快速穿插，手中并未开刃的训练用木矛精准地“点”在那些惊慌失措、阵脚已乱的灵猴身上。
啪！啪！啪！
密集的击打声如同雨点。
灵猴卫彻底崩溃了！他们丢下武器，抱头鼠窜，互相推挤，只想逃离这片恐怖的区域。
什么五行，什么战阵，什么证明自己...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恐怖的实战压迫下，全都化为了泡影。整个溃败过程，从开始到结束，只承受了苍狼卫两次攻击，用时不超过二十息。
校场上，只剩下苍狼卫整齐肃立的方阵，以及倒了一地、呻吟不断、满脸羞愧和绝望的灵猴卫。
姬尘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他看着眼前这惨不忍睹的景象，耳边是灵猴卫痛苦的呻吟和苍狼卫那边隐隐传来的、压抑的嗤笑声。
他感觉自己这些天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盼、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信心，都被这两击彻底轰成了齑粉。
“差距...竟然这么大...”他喃喃自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难受。
苍雪走了过来，看着失魂落魄的姬尘，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灵猴卫，难得的，没有出言嘲讽。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比我想象的...坚持得久一点。”
姬尘抬起头，眼神黯淡地看着她，以为她是在说反话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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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真的。”苍雪的表情有些复杂，“以前的灵猴卫，别说列阵，看到我们冲锋，能站在原地不尿裤子就算好的了。今天...他们至少扛了一下，虽然一下就散了。而且，我感觉到了一点点...不太一样的气息波动，虽然很弱，很乱。”
她顿了顿，看着姬尘：“你确实...有点本事。至少，让他们看起来像支队伍了。只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路还很长，长得让人绝望。
姬尘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谢谢你的...安慰。”
苍雪撇撇嘴：“不是安慰，是事实。”
说完，她便带着苍狼卫离开了，留下满地伤员和心灰意冷的姬尘。
事后，姬尘指挥着侯远等人，将受伤的灵猴卫搀扶回去，分发伤药。整个驻地一片死寂，士气低落到了冰点。姬尘简单交代了几句，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
回到清风居的路上，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惨败的画面，因此才这么失魂落魄。
“哥哥，哥哥？”
青汐轻柔的呼唤将姬尘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
姬尘深吸一口气，将今日的惨败和苍雪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青汐。
“所以...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火行队伍太弱，我自身也不通火性，无法有效引导他们，导致五行轮转在火这一环就卡住了，难以真正贯通循环？”
姬尘总结着，声音充满了无力感，“信心...又被打没了。大家刚看到点希望，就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
青汐安静地听着，小脸上满是心疼。她不懂什么战阵五行，但她能感受到哥哥内心的痛苦和挣扎。她伸出小手，轻轻抚平姬尘紧蹙的眉头，像昨夜那样。
“哥哥，别难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笨拙地安慰着，“至少大家比以前勇敢了呀，苍雪将军都这么说呢。”
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火行...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如果实在不行，那就不管他们了？”
青汐说这话，纯粹是出于对姬尘的心疼，想让他别那么为难自己。她天真地觉得，既然这部分不行，那就先绕过它。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不管他们了？”姬尘猛地一愣，如同醍醐灌顶！
对啊！五行循环，或许也不必苛求完美闭环！
既然火行目前是短板，强行补足只会适得其反，那为何不能暂时“舍弃”或者“弱化”火行的作用？
思路一旦打开，各种可能性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之前一直钻在“必须五行俱全”的牛角尖里，被传统观念束缚，却忘了战阵之道，贵在灵活变通，因地制宜！
“小汐！”
姬尘猛地站起身，脸上阴霾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光芒，他双手捧住青汐的小脸，在她光洁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一声“啵”！
“你真是哥哥的福星，你说得对，不一定非要管它，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青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转变弄得一愣，随即小脸“腾”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捂住被亲的地方，碧眸中水光潋滟，又是害羞又是欢喜：“我...我帮到哥哥了吗？”
“帮了大忙！”姬尘此刻只觉得豁然开朗，胸中块垒尽消，连日的疲惫和挫败感一扫而空，“走！小汐，哥哥带你逛街去，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哥哥都给你买！”
他一把将还在发愣的青汐拉起来，兴致勃勃地就要往外走。
青汐看他重新振作起来，比自己吃了蜜糖还开心，连忙点头：“好呀好呀！我想吃糖酥饼！还有上次看到的那个会发光的小蝴蝶簪子！”
“买！都买！”姬尘哈哈一笑，蹲下身，“来，哥哥背你！咱们快点去！”
青汐欢呼一声，熟练地爬到姬尘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姬尘背起她，脚下生风，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快都甩在身后。
青汐伏在姬尘宽阔坚实的背上，感受着他重新变得轻快有力的步伐，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知道，她的哥哥，那个永远打不倒的哥哥，又回来了。而她自己一句无心的话，似乎真的为哥哥拨开了迷雾。
至于那个困扰哥哥的火行问题？
嗯...既然哥哥说可以不管，那就不管吧！
反正哥哥最厉害了，一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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