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易解决了那六人,二人寻了一处的隐蔽之地,姬尘终于支撑不住,靠着岩壁缓缓坐下。
篝火很快生起,驱散了林间的湿冷。
右肩处的伤口传来阵阵烧灼般的剧痛,周围皮肉已然呈现出一种黑紫色,微微肿胀,边缘甚至开始有细小的溃烂迹象,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
“果然有毒。”
姬尘眉头紧锁,心中凛然。
墨小蝉凑过来查看,火光下,她的小脸显得格外认真,她秀气的眉头也蹙了起来,低声嘀咕了一句:“竟然用这么阴损的‘蚀骨瘴毒’...”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冷意。
随即,她抬起眼,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指了指姬尘的右臂:“啧啧,姬尘,你这只手...怕不是要废了哦?以后只能当独臂大侠啦!”
姬尘正运起青龙化雨霖,以温和的生机之力小心包裹、尝试驱散侵入的毒素,闻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小没良心的,我受伤还不是为了救你?看来某些人又想尝尝被打屁股的滋味了?”
“你!”
墨小蝉的脸“唰”地红了,羞恼地瞪着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还敢说!流氓!”
看着她这副模样,姬尘因伤痛而烦躁的心情莫名松快了些,正想再逗她两句,却见墨小蝉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你坐着别动,我去附近看看,采点草药来。”
她说着,目光在周围昏暗的林间扫视,“这毒光靠你自己慢慢驱散太慢,得用点药辅助才行,不然真烂到骨头里就麻烦了。”
姬尘立刻反对:“不行!这山林晚上危险重重,你一个人出去太不安全。”
“放心啦,我就在附近转转,不走远。”墨小蝉摆摆手,一副“我有分寸”的样子,“我对草药...嗯,稍微懂一点点。你好好休息,保存体力,万一再有追兵呢?”
她不由分说,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红色的裙角一闪便消失了。
“墨小蝉!”
姬尘低喊,想站起身追,右肩却传来一阵钻心刺痛,让他动作一滞。就这么片刻耽搁,少女的身影已完全没入黑暗。
姬尘咬牙,强忍着伤处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感,深吸一口气,悄然起身。如同一道无声的幽灵,远远缀在墨小蝉身后。
月色黯淡,林间光线昏暗。
然而,令姬尘惊讶的是,墨小蝉的行走路径却显得异常...流畅。她似乎对这片陌生的林地并无多少惧色,步伐轻盈,赤足踩在落叶枯枝上几乎悄无声息。更让姬尘心中疑云大起的是,她寻找草药的动作,未免太过熟练精准。
这些植物姬尘大多不认识,但看她采摘时的手法,绝不像她自称的“稍微懂一点点”。
就在姬尘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时,走在前面的墨小蝉突然“哎哟”一声轻呼,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娇小的身体向前扑倒!
姬尘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隐藏,身形一闪便冲了过去,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伸出左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没事吧?摔着没有?”
姬尘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低头查看她的脚踝。
然而,预料中的惊慌或痛呼并没有出现。
被他扶住的墨小蝉,非但没有站稳,反而就势转过身,仰起小脸,那双在昏暗林间依旧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而得意的光芒。
“我就知道,”她笑嘻嘻地说,声音清脆,“你肯定跟在我后面。姬尘,你真好!”
姬尘:“...”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看着眼前少女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哪里还有半分要摔倒的狼狈?他刚才的担忧和急切,倒显得自己像个傻瓜。
“你...”
姬尘一时语塞,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无奈地摇头,“还开玩笑!知不知道我...”
担心你。后面三个字他没说出口,觉得有点丢脸。
“知道知道”,墨小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容更甜,主动挽住他没受伤的左臂,“走走走,药采得差不多了,我们快回去,你的伤要紧。”
墨小蝉将采来的各种草药放在一块洗净的石片上,然后...在姬尘略微惊讶的注视下,她直接拿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熟练地将那些草药捣烂。
很快,一滩颜色浑浊、气味有些刺鼻的墨绿色药泥制备完成。
“把伤口露出来。”墨小蝉坐到他身边,声音不容置疑。
姬尘解开临时包扎,露出那狰狞泛黑的伤口。墨小蝉收敛了笑容,小脸上一片专注,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周围的黑紫色脓血和腐烂组织擦拭掉,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怕弄疼他。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岩壁上。
火光柔和地勾勒着墨小蝉的侧脸线条,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挺翘的鼻尖,微微抿起的、粉嫩润泽的唇瓣...
那份专注和小心翼翼,让她平日的古灵精怪和天真狡黠褪去,显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魅力,甚至...带着一丝惊心动魄的美丽。
姬尘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她脸上,看着她为自己处理伤口时认真的模样,心中某个角落像是被这温暖的火光轻轻熨帖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受伤的痛楚、对这个陌生世界的疏离感,似乎都在这一刻悄然远去。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幽香,随着她的动作一阵阵传来。
伤口敷好药,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妥当。
墨小蝉轻轻舒了口气,抬起头,正对上姬尘有些怔忡的目光。
火光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仿佛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她眨了眨眼,唇边重新漾开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喂,姬尘,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是不是突然发现,本姑娘其实长得还挺好看的?”
姬尘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看呆了,耳根不由一热,连忙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没什么,看你笨手笨脚的,怕你把我的伤口弄得更糟。”
“口是心非。”墨小蝉皱了皱鼻子,却没有继续调侃。她安静地坐回原位,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焰,忽然问道:“姬尘,你的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这药...很有效。”姬尘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清凉和逐渐被压制的毒素,由衷说道。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火光下她的侧影显得有些朦胧,“墨小蝉,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小蝉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沉默在篝火旁蔓延,只有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墨小蝉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黯然?
“我...我其实没骗你啦。”她小声说,“我真的是灵猴族的。不过...不过我是灵猴族的公主。”
姬尘眉头一挑。
“我父亲...是灵猴族这一代的族长。”
墨小蝉的声音更低了,仿佛在讲述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他...他想把我嫁给隔壁‘金猿族’的少族长,那个少族长又丑又笨,脾气还坏,我才不要嫁给他,所以...我就偷偷跑出来了。”
她抬起头,碧波盈盈的眸子看着姬尘:“那些追杀我的人...可能,可能是我父亲派来抓我回去的。他知道我调皮,怕派普通护卫抓不住我,所以...所以才派了这些厉害的死士...”
姬尘静静地看着她。
“抓你回去成亲,”姬尘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需要用上这种蚀骨瘴毒,需要一群最低妖王境的死士,需要布置落石、诡火、洪水、沼泽一系列连环杀局?”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带着洞悉般的了然:“墨小蝉,你这个故事...编得不够圆。”
墨小蝉咬住了下唇,眼睛里的水光似乎更盛了,闷声道:“你不信就算了。反正...反正我没害你,还帮你疗伤了。”
夜色渐深,篝火渐弱,两人各自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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