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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玄奘的担忧

    果然被囚禁于此!

    此刻,假公主玉兔精,正站在那月光般的光栅外,静静地看着里面的真公主。

    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光栅内的真公主素娥,似乎察觉到来人,艰难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栅外之人时,黯淡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恨意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长久囚禁折磨后的麻木与绝望。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喝骂,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

    玉兔精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像在地面大殿中那般自言自语,而是直接对素娥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今日,我在‘姻缘楼’,见到了那东土来的唐僧。”

    素娥猛地一震,黯淡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那是绝望中看到一丝变数的本能反应,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充满戒备与不解。

    玉兔精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淡的、叙述般的语气说道:“他很不一样。和这宫里的人,和这城里的人,甚至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存在’,都不一样。

    他的眼睛很干净,像……像没有被规矩打磨过的寒潭水。他拒绝绣球的样子,虽然慌张,却……很真实。”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又似乎在品味自己说出的感受。

    “我按照……你们人间的规矩,设下了这个局。用国法,用万民的注视…把他留了下来。

    这很有效,比月宫的戒律更……繁琐,但也更……有趣。至少,他不会像你们一样,轻易就认命,就沉默。”

    素娥听着,眼中的恨意渐渐被一种荒谬和难以置信取代。

    她看着栅外那个顶着自己容貌、却气质冰冷的怪物,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说着如何用自己国家的法度、自己子民的注视,去留下一个陌生的僧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素娥用尽力气,嘶哑地问,

    “你冒充我,囚禁我,扰乱朝纲,现在又……又要去害那东土圣僧?你就不怕天谴吗?!”

    “天谴?”玉兔精偏了偏头,这个略显稚气的动作出现在她冰冷完美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月宫的规矩,不就是‘天’的一部分吗?

    我只不过……用我熟悉的方式,在人间,重新制定了一些‘规矩’而已。至于那唐僧……”

    她向前微微倾身,月光般的光栅映亮她毫无波澜的眼眸,那里面却仿佛有两簇幽暗的火焰在跳动。

    “……他能让我完整。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就像……我需要学会,如何更像一个真正的公主,一个真正的人。

    你的记忆,你的习惯,你的身份……还不够。

    他身上的某些东西,或许是……最后缺少的那一块。”

    月光蝶悬浮在光栅附近的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

    翌日,天光未亮,宫城内那精确到刻漏滴水的晨钟便已敲响。

    钟声穿破笼罩在华孚城上空的、那层无形的秩序薄纱,唤醒了这座沉浸在冰冷睡眠中的巨兽。

    百官如提线木偶,踩着钟声最后一缕余韵,自各坊市规整的宅邸中鱼贯而出,沿着被露水打湿、却依旧纤尘不染的御街,向那巍峨而沉默的皇城行去。

    澄心苑内,唐僧彻夜未眠。

    他在忧心昨日那枚绣球背后,公主所图谋的,恐怕远不止一桩荒诞婚姻。

    窗外晨光熹微,他捻动念珠,低诵《心经》,只盼能以佛光愿力,稍解这笼罩王城的无形枷锁。

    “师父,”悟空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他从窗外悄然翻入,依旧是那副惫懒模样,眼中却神光湛然,

    “昨夜俺老孙可没闲着。那公主的老底,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悟空!”唐僧精神一振,急问道,“你可查清那公主的来历?是否是真公主?”

    悟空嘿然一笑,压低声音:“这妖精,原是月宫捣药的玉兔,不知何故下界,占了真公主的身份。

    她搞这套严苛法度,怕是照着月宫那套来的。

    如今盯上师父,只怕是看上了您这十世修行的元阳和佛缘,想用来炼她那一炉不知什么名堂的‘人间大药’,或是……补全她那个假身份。”

    八戒听得咋舌:“乖乖!月宫的兔子不在桂树下蹦跶,跑这儿来当公主。”

    沙僧沉吟道:“大师兄,她既占着公主名分,又手握国法大义,更调动了一国气运民心。

    我们若强行揭穿救人,她只需咬定我们是妖言惑众、意图不轨的妖僧,便可调动大军,甚至煽动百姓。

    届时即便能打杀她,师父取经人的名声,与这天竺国的无辜百姓,怕是都要受损。”

    “所以,不能硬来,”悟空眼中金光一闪,“师父,一会儿若上朝,那妖精必以国法相逼。

    您只管咬定西行取经乃佛祖法旨、唐王重托,万万不能半途而废。她要用国法压咱们,咱们就用大义顶回去!她这规矩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根基虚得很——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真的公主还在她手里,这就是她最大的破绽!”

    正商议间,苑外传来礼官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圣僧,公主殿下有请,移步正心殿,商议……绣球姻缘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