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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照骨带令上门

    捕门令落下不到一刻钟,邢宿的人就把他们住的那条巷子围了。

    这回和昨夜那种暗手不同。

    是真围。

    巷前巷后,屋脊墙头,连对面灯铺底下都站了黑甲。每个人手里不是普通刀枪,而是专门压门气、封遁身的黑链枪。气氛沉得像雨前井口。

    可黑甲没有冲进来。

    因为韩照骨亲自来了。

    他没带太多人,只邢宿跟在后头。进门后,目光先掠过院中几人,最后落到苏长夜身上。

    这次,他没有再提什么州府体系,不再说什么留你、保你、给你一条往上走的路。

    公事已经被桥底那具尸体狠狠干掀翻了一层。

    此刻他更像真正来谈一笔见血生意的。

    “邢宿,出去。”韩照骨道。

    邢宿愣了半息,终究还是领命退到门外。

    院里只剩几人。

    韩照骨站着没坐,也没废话。

    “人不是你杀的。”

    陆观澜一挑眉:“你还不算全瞎。”

    韩照骨没理他,只继续看着苏长夜。

    “但这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周阑死得太准,押令木匣丢得也太准。”

    “有人就是要借这具尸,把葬舟渡那一层旧账狠狠干翻开,再顺手把你按进去。”

    苏长夜道:“你知道是谁?”

    “知道一半。”韩照骨道,“另外一半,得你们今晚去替我看。”

    这话一出,连萧轻绾都抬了抬眼。

    “你是在放人?”她问。

    “不是放。”韩照骨看向她,“是借。”

    “借他这把刀,借她那道火,借你们这几条已经被很多人盯死的线,把葬舟渡今晚那口局真正逼出来。”

    他说得太直。

    直得连虚情假意都省了。

    这反而让人觉得,这才像韩照骨这类人真正的底色。能用人时,不会装得多好。不能用时,也不会多啰嗦。

    姜照雪道:“你就不怕我们真跑?”

    “捕门令在。”韩照骨道,“你们若真想跑,天亮后就是整州通缉。”

    “再说——”

    他看着苏长夜,“你不是会跑的人。”

    苏长夜没否。

    因为他确实不会在这时候跑。

    局已经指向葬舟渡,很多想知道的东西也都在那里。跑,是给别人把线一层层埋回去。

    他不干这种亏本事。

    韩照骨这时取出一枚比捕门令小很多的黑木牌,放到桌上。

    牌上只刻两字。

    自证。

    “州里旧规。”他道,“被捕门令点中的涉门者,若案涉旧台、旧门、押尸令,可在一夜内自证。天亮前,带真凶、带押令、带能压住满城嘴的东西回来。”

    “带不回——”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也不用说。

    所有人都懂。

    楚红衣忽然问:“你既然知道葬舟渡是局,为什么不自己去封?”

    韩照骨眼神极冷。

    “因为我若亲自带镇门司去,岳枯崖、楚白侯、宁无咎这些人也会一起去。”

    “到时候不是抓局,是分肉。”

    “我想看今晚到底是谁,敢在临渊城先杀收刀人,再借苏长夜的名,把天阙台和断星岭之间这条线一口扯开。”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更想看,他扯开以后,到底想放出什么。”

    院里安静了几息。

    苏长夜伸手,把那枚自证牌拿起。

    “天亮前回来。”韩照骨道。

    “带不回真尸,就带你的尸。”

    很冷。

    也很像他。

    苏长夜看着他:“你呢?”

    韩照骨转身往外走。

    “我在巡门台等。”

    “有人想看你死在外面,我就让他们先等到天亮。”

    说完,他到了门口,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周阑死前,押令木匣里除了葬舟渡的夜押令,还有一页断星岭的旧封条。”

    “那东西如果今晚也在局里出现,你最好别先伸手。”

    “为什么?”陆观澜问。

    韩照骨头也没回。

    “因为连我都不知道,它一旦开口,会先认谁。”

    门开又合。

    韩照骨走了。

    院外黑甲仍在,却让出一条路。

    这就够了。

    苏长夜起身,把自证牌收进袖里。

    “走。”

    楚红衣问:“直接去葬舟渡?”

    “嗯。”苏长夜道。

    “他们想把我们逼过去。”

    “那就过去看看,今晚到底是谁,先把自己的脖子递出来。”

    夜还没全黑。

    可南边渡口方向,已经先有尸气起来了。

    韩照骨走后,院外黑甲让开的那条路很直。

    直得像故意给他们看——路我给了,你们走不走、能不能活着回来,后头各算各的。

    陆观澜提起惊川时,忽然回头看了眼门口那群沉默黑甲。

    “他们到底是来围我们的,还是来送我们的?”

    “都不是。”萧轻绾道,“他们是在看,韩照骨今晚这一手到底会不会把自己也送进去。”

    这话不轻。

    可谁都知道没错。

    若葬舟渡那边真翻出的是州府、宗门、世族、问骨楼一起咬住的旧口,韩照骨今夜放他们出去就不只是借刀。

    也是在赌。

    赌自己能不能在这群老东西全扑上来前,先拿到最硬的那块证据。

    姜照雪把剩下的铜签重新理了一遍,只留最冷的九枚在手边。

    楚红衣则把那半块从埋剑坊得来的旧牌塞进袖口最里层。她没说,但所有人都清楚,若葬舟渡今晚真有楚家死人骨露出来,这半块牌也许就能替那些很多年都没人再叫得出口的名字,先撑住一口气。

    苏长夜最后一个出门。

    经过门槛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迟疑。

    是他看见院外那盏一直没灭的白灯,灯芯忽然自己短了一截。

    像有人在更远处,已经先把今晚的丧事点上了。

    黑甲让开的那条路尽头,风把白灯吹得来回轻晃。活像一条专替死人预备的送行巷。可今夜到底是谁被送进棺里,谁被逼着替别人开口,还得等他们从葬舟渡回来才算。

    自证牌在苏长夜袖里很轻,却比很多州府大印都更像一块死人牌。因为它落到谁手上,往往就意味着谁接下来得替整座城先去见一口更黑的井。

    今夜之后,他们和临渊城之间那点还能装作只在试探的余地,也算彻底没了。

    这一夜翻出来的旧债太多,谁想再把它们压回去,都得先拿更多血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