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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疯狂之路!

    赵军站在配电房前,深吸了一口夹在指间的大前门。

    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又被他缓缓吐出,在冷风中瞬间扯碎。

    他掐灭烟头。

    转身。

    冰冷的目光穿过狂欢的人群,落在了十米外的小陈身上。

    小陈瘫在泥水坑里。

    他那身笔挺的毛呢中山装早就糊满了黄泥,金丝眼镜歪挂在鼻梁上,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那份盖着省工业厅大印的红头文件,被风吹着在水洼里翻滚,沾满了肮脏的泥浆。

    赵军大步走过去。

    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哒、哒、哒。”

    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敲在小陈的耳膜上。

    他吓得连连后退,双手撑在地上拼命往后缩。

    “赵、赵军……你别乱来!我是省厅的人……我是侯厅的秘书!”

    赵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滚。”

    赵军薄唇微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小陈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听不懂人话?”

    旁边,铁道部十七局的后勤处长猛地跨上一步。

    他刚才开过枪的五四式手枪还没插回枪套,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小陈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让小陈头皮炸裂!

    “赵指挥让你滚!”后勤处长声如洪钟,满脸杀气。

    “这里是铁道部第十七局一级战备特供基地!再敢多待一秒,老子按刺探军情、破坏国家大动脉建设的特务罪,就地击毙!”

    “滚!我滚!我马上滚!”

    小陈彻底崩溃了。

    “刺探军情”、“就地击毙”,这几个字眼像刀子一样捅进他的心脏。

    他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爬起来,连那份省厅的文件都顾不上捡。

    “撤!快撤!”

    小陈冲着那十几个早就吓破胆的保卫干事撕心裂肺地嚎叫。

    那群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保卫干事,此刻像一群丧家之犬。

    他们扔掉手里的黑胶棍,连滚带爬地窜上那两辆省厅的卡车。

    小陈拉开那辆黑色上海SH760轿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嗡!”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在泥水里疯狂打滑,随后像逃命的野兔子一样,仓皇窜出了三纺厂的大门。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

    走的时候狼狈如狗。

    广场上。

    看着省厅的车辆狼狈逃窜,工人们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赵军没有笑。

    他转身,快步走到二号车间门口。

    老严师傅还捂着肚子靠在墙根下,脸色惨白,嘴角带着血丝。

    刚才保卫干事那一脚,踹得极重。

    “老严师傅。”

    赵军蹲下身,一把攥住老严粗糙的手腕,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赵、赵指挥……”老严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声音嘶哑。

    “我没事……骨头硬着呢,只要能保住厂子……我挨两脚算什么……”

    赵军眼眶微热。

    这才是这个国家最坚硬的脊梁!

    “林强!”赵军猛地转头。

    “在!”林强拎着管钳冲过来,眼圈通红。

    “马上安排车,送老严师傅去市人民医院!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医药费从厂里账上出!”赵军厉声下令。

    “不用……真不用花那冤枉钱……”老严急着要挣扎起来。

    赵军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不容置疑。

    “老严师傅,您踏实去治伤,等您伤好了,还得回来给我盯流水线!”

    说罢,赵军站起身,面向全厂工人。

    “今天,咱们厂正式升级为铁道部战备特供基地!”

    赵军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响彻整个厂区。

    “从现在起,所有车间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吃喝拉撒全在厂里!食堂顿顿见肉!”

    他指着二号车间里咆哮的西德机器。

    “咱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制出第一批五千套地下隧道特种作训服!”

    “我要让前方修铁路的工程兵兄弟们,穿上咱们三纺厂做的衣服!谁也不能卡咱们的脖子!”

    “轰!”

    工人们热血沸腾,干劲冲天。

    “干!”

    “拼了!”

    三千名工人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全速运转起来。

    原材料被重新送了进来,经过设备加工后,高强度的布匹重新喷吐而出。

    然后经过裁剪、缝纫、打包装。

    整个三纺厂,再次全力运转起来。

    ……

    同一时间。

    省城,省工业厅。

    副厅长办公室里,温暖如春。

    侯德彪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把名贵的宜兴紫砂壶,闭着眼睛,正跟着收音机里播放的京剧《空城计》。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他在等。

    等小陈从市里打来报捷的电话。

    断水、断电、断料,再加上省厅的红头文件压顶。

    那个叫赵军的乡下泥腿子,现在恐怕已经跪在厂门口哭爹喊娘了吧?

    西德进口的化纤机器,马上就要名正言顺地落入他侯德彪的口袋了。

    “砰!”

    办公室的红木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谁他妈没规矩!”

    侯德彪猛地睁开眼,刚要发火,却愣住了。

    小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那身原本笔挺的中山装,此刻全是腥臭的黄泥。

    金丝眼镜碎了一边镜片,脸上还带着几道被碎石子刮破的血印子,整个人像是在泥坑里滚过一样凄惨。

    “侯、侯厅……”小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办公桌前,连哭带嚎,“砸了……全砸了啊!”

    侯德彪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猛地坐直身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慌什么!站起来说话!”侯德彪厉声喝道。

    “我让你带人去接手厂子,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赵军呢?机器呢?”

    小陈浑身哆嗦着,牙齿打战。

    “赵军……赵军他没跑!他带着人回来了!”

    “带着谁?市里那几个野战军?我不是让你拿省厅的文件压住他们吗?军方不敢干预地方!”侯德彪冷哼一声。

    “不、不是军方!”

    小陈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是铁道部!中央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

    轰!

    侯德彪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十七局?修隧道那个十七局?他们去三纺厂干什么?!”

    “赵军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手段,搭上了十七局一把手严正平的线!”

    小陈哭丧着脸,声音发抖。

    “十七局的后勤处长带着一个班的荷枪实弹的铁道工程兵,开着挂中央牌照的重卡直接冲进厂里了!”

    “他们下了最高级别的红头文件!把三纺厂直接划成了十七局一级战备特供基地!”

    “供电局的人被他们拿枪顶着脑袋,当场就把高压电给送上了!厂子……厂子又开工了!”

    小陈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侯德彪的脑门上。

    死寂。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收音机里那句“耳听得城外乱纷纷”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侯德彪脸色铁青,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铁道部?!

    他算计了地方的所有条条框框,算死了军方不能插手地方政务。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赵军居然能跳出省份的包围圈,直接搬来了一尊中央部委的庞然大物!

    垂直管理!

    不受地方行政约束!

    这他妈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啪!”

    侯德彪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收音机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砰!”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那把心爱的名贵紫砂壶,狠狠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哗啦!”

    价值千金的紫砂壶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小陈一脸。

    “赵军!!!”

    侯德彪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好!好一个借力打力!好一个暗度陈仓!”

    侯德彪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省厅副厅长,居然被一个乡下泥腿子给当猴耍了!

    被人在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还扇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侯、侯厅……咱们现在怎么办?”

    小陈跪在地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十七局可是中央的招牌,咱们省厅的文件压不住他们啊!”

    “压不住?!”

    侯德彪怒极反笑,那笑容阴毒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铁道部级别再高,这里也是咱们的省份!是老子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是侯德彪在官场混迹几十年的信条。

    他已经被愤怒和贪婪冲昏了头脑,彻底走上了一条自欺欺人的疯狂之路。

    开弓没有回头箭。

    冯大强进去了,他断了一条财路。

    现在赵军又把他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如果这口气咽下去,他侯德彪以后在省里还怎么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