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尸首边,楚云霜秀眉紧蹙:“是同一人所为……或者,是同一个人的同伙。”
萧煜白在四周检查打斗痕迹,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如果是同一人,那就是说,之前的朱萤还是抓错了……若是同伙,那证明朱萤没跟我们说实话。”
“就算是同一人,也证明朱萤没跟我们说实话。她自己把罪都认下来了,正如当初的周洪。”楚云霜脸上阴云密布,“如果朱萤只是凶手又一次推出来的替罪羊,那只能说这个凶手真是足够狡猾!”
“之前我们的每一步都算是筹划精密,竟然还是被人耍了,这个凶手得是多会算计的一个人?”
萧煜白沉吟道:“只要行动,就必然会露出破绽。朱萤也一样,她既然能帮对方遮掩,那就必然成为对方的漏洞。”
楚云霜面色凝重:“朱萤要审,但我估计她多半不会说实话。线索还得我们自己重新捋一遍。”
从城西回宫后,两人便各自开始了调查。
楚云霜先是重审了一遍朱萤,果然无所收获。之后她翻遍了刑部和大理寺的所有卷宗,把每一桩红绫凶案的细节都查新梳理了一遍。
萧煜白则去了宫中存放案牍的兰台库,那里有历年所有案件的存档,还有一些刑部没有收录的旧档。
三日后,两人在兰台库相遇。
楚云霜推开门时,萧煜白正坐在一堆卷宗中间,手里誊抄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头,见是她,嘴角弯起:“陛下来了!”
“其他地方都找不到线索,便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你先我一步,”楚云霜看他眼底布满血丝,心疼道,“在这里多久了?歇歇吧!”
萧煜白却是很兴奋:“不着急歇息,陛下看看臣妾发现了什么。”
楚云霜快步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萧煜白指着自己誊抄的内容:“你看看这些案子的时间。”
楚云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第一桩案子,六月十五,红月之夜。
第二桩案子,七月十四,红月前夜。
第三桩案子,八月十六,红月前夜。
第四桩案子,九月十五,红月后夜。
……
“怎么都是红月之夜前后……”楚云霜惊异道。
萧煜白点点头:“之前陛下把案件的杀人手法分成了两种,臣妾分别把两种手法的时间列出来,发现其中暴虐凌乱手法的,全都发生的红月之夜前后。”
“当初朱萤的供述看下来,其实符合的是另外那种。”
楚云霜感觉自己的心砰砰地跳着。
“也就是说,朱萤确实是凶手,但凶手可能是两个人。朱萤作案的日期不固定,另一个只在红月之夜出手。”
“如果我们的推测成立,”萧煜白放下手中的毛笔,“那下一个红月之夜,就是今晚。”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楚云霜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轮刚刚升起的圆月——它果然泛着淡淡的红色,像是懵了一层血雾。
“来得及吗?”楚云霜问。
萧煜白走到她身侧:“来得及。如果我们推测没有错,那凶手会在今明两晚动手。我们只要在那些他可能触摸的地方布下诱饵,就有机会抓住他。”
楚云霜回身:“你有计划了?”
萧煜白:“凶手作案的地点,宫内外都有。宫外可以交给京兆府,让她带人在之前案发的几个区域埋伏,再安排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假扮男子做诱饵。至于宫内……”
他顿了顿,“可以由我来。”
“不行!”楚云霜脸色一变。
“陛下听臣妾说完……”
“绝对不行!”楚云霜打断萧煜白,“你知道那凶手有多凶残,你不能去!”
萧煜白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正因为知道凶手残忍,所以我才必须去,”他轻声道,“我是男子,又有武艺在身,再合适不过。而且宫内地形我很熟悉,我比任何人都有把握全身而退。”
楚云霜连连摇头,眼眶有些发红:
“不行!我不答应。你和我还痛感相连呢,忘了吗?你若受伤,我会跟着一起痛,难道你忍心吗?”
萧煜白自然知道楚云霜阻止他是因为担心他,而不是真的在意自己跟着一起疼,他捧住楚云霜双肩,轻声道:
“若异位而处,你会因为怕疼,而放弃抓住这个杀人凶手的机会吗?你会因为怕疼,而放任凶手继续戕害无辜之人吗?”
楚云霜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说得对。
若异位而处,她定然会不顾自身安危、以自己为诱饵去抓博这个凶犯的。
只是,现在,可能受伤的是他。
她舍不得他去涉险。
萧煜白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
“我会保护好自己,”他轻轻将她搂进怀中,“我答应你,我会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一根头发也不会少的。”
许久许久,楚云霜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鹿眼耷拉着。
“那你答应我,”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遇到危险就跑,不要逞强,不要硬拼。”
“好。”
……
入夜。
楚云霜站在御书房窗前,望着天边那轮缓缓升起的月亮。
月光泛着淡淡的红,像一层血色的纱,将整个宫城笼在其中。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窗框。
“陛下。”玉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妃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暗中跟着他。”楚云霜声音听不出情绪,“若他遇险,不必等朕的命令,直接出手。”
“是。”
玉砂退出御书房,穿过长廊,在转角处停下脚步。
她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的门,窗纸上映着楚云霜纤瘦的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跟了陛下这么多年,这还是她头一回见陛下如此魂不守舍。
一定要替陛下护好云妃。
玉砂攥紧腰间刀柄,收回目光,快步没入夜色。
穿过几道宫门,又绕过几处回廊,玉砂在一座废弃多年的偏殿前停住脚步。
这里曾是前朝某个妃嫔的居所,院墙斑驳,杂草丛生。
红月的光将破败的殿宇笼上一层诡异的血色,越发显得阴森。
玉砂悄无声息地翻上院墙,伏在暗处,目光扫过院落。
偏殿廊下,一个身着深衣的身影独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