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地牢里分开后,楚云霜进了石室很久,一直无声无息的。
萧煜白担心发生什么变故,便赶过来石室这看上一眼。
却没想到,刚到门口便听见了楚云霜说的那番不会瞒着自己、会支持自己一切决定的话。
萧煜白听得心口酸软。
从出云灭国那日起,他便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理应属于自己的。
贵族的身份不是。
百姓的臣服不是。
帝王的恩宠更不是。
附加在他身上的一切,都可以用“身不由己”四个字来概括。
过去十年,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用小心翼翼换来的。
可楚云霜却让他有了做自己的底气。
她是真真正正地敬他、重他、爱他。
这段时日压抑的爱意肆意翻涌。
但就在那同时,他看见石室内的楚云霜冷得哆嗦了一下。
她之前在宫里寒症发作、缠绵病榻数日的记忆再次涌现,像一根针扎进萧煜白心里。
他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差点忘了,这就是自己爱她的代价!
心疼、自责、懊悔,无数情绪一时涌上心头。
像一盆冰水将他心口那团烈火浇的只剩灰烬。
萧煜白决定重新把自己的心意藏起来。
藏到不会再让她受罪的地方。
“……把木门关严实了,一会儿把台阶上的灰也都扫掉,不要留下脚印。”楚云霜一边说着,回头,发现萧煜白还站在原地,“怎么了?”
萧煜白如梦初醒:“没。耽搁了许多时间,咱们该出去了,得趁着天亮之前离开。”
楚云霜一顿,点点头:“你提醒得对,得再多争取些时间。你在这等我。”
楚云霜来到地牢正门附近,观察了一会儿,确定门外暂时没有什么动静。
她抬起手,掌心贴上冰冷的铁门。
寒意从她的体内涌出,顺着掌心蔓延向整扇门。
铁门迅速被一层白霜包围,霜花蔓延、增厚,化作坚冰。
冰层沿着门框向四周扩散,将门缝、门轴、门闩等等一切可以活动的缝隙尽数封死。
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楚云霜满意地拍拍手,回身正看见萧煜白在拐角处看着自己。
楚云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给楚宁羽找点麻烦。等她砸开门时,咱们早出去了。”
“走吧,趁他们还没发现,咱们赶紧上去。”
……
楚云霜翻出水缸时,玉砂正守在门边,听见动静立刻迎上来。
“主人可好?有受伤吗?”玉砂一脸急色,“进去这么久,没什么事吧?”
楚云霜任由她给自己拍身上的灰,宽慰道:“没受伤!放心!”
待萧煜白也出了缸子,楚云霜双手扶住水缸两边,再次凝神屏息,瞬间,水缸底部凝结出一层薄霜——
她把这个水缸也从里面冰封住了。
处理完这些,楚云霜问玉砂:“我们在地下这段时间里,可有人过来?”
玉砂摇摇头:“没有人。不过,方才不知何处打过来一只纸团,小人看了内容,似乎是花场主。”
她掏出一个小纸条递给楚云霜。
楚云霜展开一看,就见上面写着:“后门有人接应,速速出府。”
信尾落款描着一朵小花。
确是花晋安亲笔无疑。
“走吧,去后门。”
玉砂推开柴房门,探头看了看外头——天色将明未明,院中寂静无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夜人的脚步。
她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一行人悄然闪出柴房,贴着墙根,在屋檐的阴影下快速穿行。
很快,众人靠近后门附近。
这里已经没有兵卒了,应是被花晋安提前引开了。
楚云霜几人推开后门往外跑,一眼看见那架送他们过来的马车正立在巷子当中。
段文辉家的胖媳妇满头大汗地拉着缰绳,看见楚云霜几人出来,整个人都快跳起来,哑着嗓子拼命招手:“快快快!快上车!”
萧煜白扶着楚云霜先上,一掀车帘,竟看到花晋安坐在里面。
一身暗红香云纱被血渍洇得深浅不一,肩头破开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
可他依旧一副睥睨众生的姿态,仿佛身上淌的只是汗水。
“这么重的伤!你怎么不先回去?!”楚云霜柳眉竖起。
看她这样急怒,花晋安反而露出八颗白花花的大牙,笑嘻嘻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看来楚小姐是想极了花某。”
楚云霜还要说他,萧煜白也进了车厢,挡在楚云霜面前:“都这样了还止不住你的嘴欠!”
视线被阻挡,花晋安不好施展,这才撇撇嘴,老实道:“花某这不是放心不下楚小姐嘛,守在这里,一起回去才好。”
看车厢外玉砂也上车了,便对段文辉家的道:“先走,回千灯场。”
天还未亮,马车在空荡荡的街巷中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声响急促。
车厢内,楚云霜盯着他肩头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这是怎么伤的?”
花晋安摆摆手,潇洒道:“打架么,受点小伤正常。”
“大将军府是什么龙潭虎穴,”楚云霜声音沉下来,“哪能是简简单单打个架?”
楚云霜低头去扯衣摆,准备撕一块下来给花晋安包扎,萧煜白拦住她:“还是我来吧。”
说着,刺啦一声,撕下来一块里衣的布料,在花晋安面前晃了晃:“忍着点。”
花晋安翻白眼:“谁要你多管闲……”
“事”字还没说出口,肩头传来剧痛,他疼得嚎了一声:“萧煜白,你是想趁机勒死我吧?!”
“勒紧了才好止血,”萧煜白一挑眉,“怎么,怕疼?”
花晋安看楚云霜直直望着自己,梗着脖子道:“怎么可能?!男子汉顶天立地……”
“好。”萧煜白手上又一用力。
花晋安后半句话噎在了喉头。
给花晋安包扎完毕,萧煜白在衣襟内摸索片刻,取出一个油纸包裹:
“这是我刚才趁乱混进几个师爷的屋里搜到的。”
楚云霜接过油纸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函。
借着窗外的光,楚云霜和花晋安轮流翻看起来。
那些信笺上,是楚宁羽与手下将领往来的手书。
“……出云最近天灾频发,正是天赐良机。可派人手多多挑衅,诱其先出手……”
“……萧天华此人,迂不可及。只要看到百姓受苦,别说王位了,性命她都可以不要。对付此等蠢物,虐其百姓足矣……”
“琅玉朝中已安排妥当,但我等不及调兵令了,明日就动兵,务必从老弱男子下手……”
字字句句都印证了颜述所言——
主导当初那场浩劫的,正是楚宁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