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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六,月亮同十五那日并无区别。

    槲寄尘和原之野,守在城门外。

    两个脑袋就这样看着城门口的人进进出出,视线始终跟随拉着板车的人移动。

    看了半天,把脖子都看酸了。

    槲寄尘低声道:“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吗?今晚可别扑了个空。”

    “我不瞎,没看仔细那我叫你来干什么?来跟你赏月啊?”原之野没好气道。

    槲寄尘不语,盯着远处的轿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马车好像不一样,感觉马夫的神态气质很戒备,完全不像其他车夫一样,脸上不会那么严肃,大多都会放松下来,身体也不会那么紧绷。

    如果是当官的,或者是其他什么富商,则不可能深夜出城,多半留宿京中。

    “有问题,”槲寄尘示意原之野看,“小野,这马车不对劲。”

    原之野看了半天,没看出有什么区别,冷言嘲讽道:“你怕是没坐过马车,这马车那不对劲,你告诉我?”

    槲寄尘仔细回想之前看到的告示,娓娓道来:

    “今天同昨天一样,宵禁都是取消了的,那么街上跟随大人出来游玩的孩子肯定很多,如果都靠一个车夫用板车拉得话,怎么拉得完,一趟最多拉四五个孩子,还得保证中途秘药不失效,孩子不会突然哭起来。”

    “就算同时有好几个车夫一起拉,你想啊,那么多孩子,他从南风馆一路到城门口,难道就没人注意吗?”

    “他们都是用麻袋装的,因为那样方便又省钱,但现在,你告诉我,如果是你的话,你还会把孩子装进麻袋里吗?”

    槲寄尘看着他,一副你看我推理的对不对的表情。

    原之野点头,道:“所以,弄晕了藏在马车里,是最保险的办法。”

    马车晃晃悠悠,走得并不快。

    “嗯,”槲寄尘点头,看向原之野的眼神有一种‘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

    末了,他又继续补充道:“所以,现在有一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槲寄尘朝那马车一指,“跟上它。”

    “那你呢?”原之野迅速看了那马车一眼,问道:“你怎么不去?”

    “我当然是继续盯着了,要是还有同样的马车,我就跟着去,”槲寄尘道。

    “那你去跟着那马车,我留在这儿盯着。”

    原之野和他讨价还价。

    凭什么每次都是听他的安排,不行,自己这次要做一回主人!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今天的原之野将不再屈服于槲寄尘的淫威之下,他要告诉槲寄尘,一个合格的暗探是有自己清晰的判断的,他人不能任意干扰。

    但,原之野不知道的是,槲寄尘当初能报仇雪恨,并不是靠莽撞,没有精心策划,他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就连木清眠当初都被他摆了一道。

    原之野或许是和他相处久了,很多行为举止都习惯了,所以免疫了,并不觉的有什么非比寻常之处。

    槲寄尘并没有直接反驳他的安排,突然老气横秋道:

    “小野啊,你知道为什么你能在我身边待这么久吗?”

    原之野精炼总结,言简意赅:“因为你缺钱。”

    “一半一半吧。”槲寄尘不置可否,并不认为承认自己交到一个土豪是值得丢面的事,相反,他很自豪。

    土豪和穷鬼作朋友,那一定是穷鬼有一定的过人之处,不然土豪图什么?

    土豪又不都是人傻钱多,更何况还是原之野这种在钱财方面鬼精鬼精的人。

    原之野问道:“那还有一半呢?”

    “那是因为你很优秀。”槲寄尘仰天长叹一声,仿佛鬼上身一样,装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大言不惭道:“当然,天下人才济济,而你原之野在在同样优秀的我面前,始终差那么一小段距离。”

    原之野脸色极为难看,仿佛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这些话,他听着实在太恶心了。

    但槲寄尘明显不想放过他,说着说着,还把手搭在他肩上,继续忽悠,鬼话连篇。

    “年轻人,要戒骄戒躁,吸取前人经验,不断完善自身,才能一直跟得上我的脚步……”

    原之野拳头都硬了,看到马车尾巴即将消失,他忍无可忍,肩膀一抖,丢下一句

    “我去追,你盯着。”飞快离开,仿佛槲寄尘那恶魔的低语会撵上来一样。

    槲寄尘看着他仓皇出逃的背影,忍不住偷笑出声。

    将壶里的酒大灌入口,眯眼笑道:“早知道就少说点了,口水都要说干了。”

    惨遭套路的原之野对此全然不知,但纯觉得槲寄尘就是烦人。

    等原之野上当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被骗了。

    原之野一路气喘吁吁,不远不近的跟着马车跑,期间,他越想越不对劲,槲寄尘就是故意的,专说些自己不爱听的,每次都是自己气得暴走,然后就刚好如了他的意了。

    原之野暗骂道:“真是个诡计多端的狗东西!”

    槲寄尘就像那莲藕,看着白白净净,切开全是洞,木清眠就更像是笛子,不仅表面有孔,内里也没东西,一孔到底。

    久居吴家堡这个封闭的环境里,原之野除了吴府,基本很少出门,加上幼年隐疾,更是鲜少与人接触。

    唯一出的远门还是槲寄尘,木大爷一起,江湖险恶见了不少,人心险恶就在身边!

    比起槲寄尘和木清眠,他像个才出新手村的生瓜蛋子一样,永远都在吃一堑吃一堑的路上。

    次次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原之野还沉浸在自己不够智慧的悲伤里,马车却在一处荒郊野地里停下了。

    屈身蹲下,原之野隐在树后,蹑手蹑脚朝马车靠近。

    车夫首先下来,绕着马车转了一圈后,在一处空地上踩了几下,蹲下身子,不知在找什么。

    等了一会儿,只见车夫将土刨开,掀开一块盖板来。

    将铁链的锁打开后,并不急着打开地上的板子,而是在板子处有节奏的敲了几下,便推至一旁站着。

    很快,盖子打开后,一个瘦骨嶙峋的胡子老道,出来了。

    “今晚都拉过来了吗?”老道问。

    “还有一部分,都在路上了,今晚一定能拉完。”车夫点头哈腰道,对于老道,态度很是恭敬。

    原之野听得一知半解,他隔得远,蛊虫还没爬到那儿呢,他不能完全保证消息的可靠性。

    原之野看到,二人交换了东西,然后车夫才来到马车外,将车帘掀开,拽下来一个女人。

    车夫上马车后,将一个个麻袋都扛了下来,放到地上。

    老道上前,一一解开麻袋。

    原之野大吃一惊,槲寄尘猜想的没错,这马车果然有鬼。

    里面竟是六个小孩儿!

    怪不得,要拉个女人当幌子,光拉一车小孩肯定穿帮,守卫不好糊弄,但若是提前贿赂,再加上有女人这个靶子,那收钱的守卫也安心了,一同值班的也不会起疑。

    原之野不得不感叹,真是费尽心机啊。

    槲寄尘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原之野不欲单独行动,搞不好还容易打草惊蛇。

    二人将小孩们一一往地下搬,那个女人在一旁干看着,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说,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像被下降头了一般。

    半个时辰后,马夫出来,将一切恢复如初。

    原之野笃定这地下密室应该有人把守,光靠那车夫一趟趟搬,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显然这个密室不会那么小,但下面具体情况他说不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密切注意这里的一切,然后多叫点人,这样把握大一些。

    原之野一跃起身,藏进茂密的树冠里,静静等待下一趟马车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