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原之野默默注视躺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打饱嗝的槲寄尘,将一沓信放在桌上。
将饭菜全都下肚后的槲寄尘,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之前萎靡不振的面容变得容光焕发,如果不是顾及面子,他还想当着原之野的面把盘子舔一遍。
不能吃饱喝足,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残忍了。
槲寄尘满足的发出一声谓叹,非常自觉的将残局收拾好,乖乖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面上,背挺直,眼神炯炯,异常严肃认真,等着原之野开口,像等待发落的罪人。
看到如此正襟危坐的槲寄尘,原之野心里直突突,右眼皮老是在跳,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槲寄尘莫不是在外头闯祸了?
带着怀疑,原之野开口道:“说说吧,白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槲寄尘眼神迟疑了一下,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手指指尖不小心伸到茶杯里去,好不容易送到嘴边,还洒了一半倒在胸膛上。
他不想说,但是原之野那双锐利的双眼像是能看透他的心事,审视的语气如同木清眠一样,令他没来由的慌恐。
慌张、局促、乃至纠结,槲寄尘再经历漫长的一番挣扎后,将白天钱丢了的事说了出来。
二人共同陷入长久的沉默里。
槲寄尘懊恼丢了最后的身家,一想到接下来还得靠原之野接济,就焦躁难安。
震惊、不解,茫然从原之野脸上闪过,几乎稍纵即逝,他对槲寄尘的遭遇谈不上有十分的深切同情,反而有几分对自己的兴许愧疚。
原之野心底五味杂陈,他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担忧,对槲寄尘能有木清眠那样的伴侣的庆幸。
果然老天是很公平的,不可能事事都圆满,人人都幸运。
有人心眼子多,狡猾的像狐狸,就会有个实心眼的愣头青。上天真是从不厚此薄彼,原之野不得不再一次感谢命运的安排,直呼月老的姻缘线牵得真有两把刷子。
为保日后吵架翻烂账,原之野决定主动交代现有的家底。
“嗯,那小孩的确可恶,”他先不痛不痒的附和道,看到槲寄尘并不像之前那般气愤,紧接着说,“对了,之前同你吵架,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
槲寄尘抬头望着原之野,等待他的下文。
“咳,就是怎么说呢,那个我说了,你可别激动啊,你也不能和我生气。”
原之野首先给他打个预防,将身子转向一侧,脚尖朝外。
“你之前不是受伤的那些日子,几乎所有花销都是七哥包揽的,我只是个跑腿的,所以。”
“嘭”的一声,槲寄尘因太激动,导致动作太大将桌子掀开了。
咬牙切齿大喊,“原之野!”,伸出一爪朝原之野抓去。
几乎是桌子掀开的一瞬间,原之野显然早就做好准备,立马一个闪身躲避,让槲寄尘扑了个空。
足尖一点,推开一丈外,原之野抬手制止道:“说好了不准生气。”
槲寄尘随手捡起一个枕头,卯足了力朝原之野丢来:“我没答应!”
“你,你不讲理。”
原之野一边躲,一边为自己喊冤,“我还没说完,你简直不可理喻!”
槲寄尘顺手举起一个花瓶,就要朝原之野袭来,原之野大喊,“放下,那个贵,我们赔不起。”
屋内摔摔打打的声音没持续多久,二人抱作一团,滚到地上,相互撕扯。
头发散开,衣襟歪着,你掐我脖子,我掰你手指,互相较劲,谁也不让谁。
“好啊,原之野长本事了,我的钱都敢昧,亏我之前还觉得愧疚,对不起你,”
原之野一只手反背在背上,被槲寄尘压着住按倒在地上,听着头顶的数落。
“你倒好,收了我媳妇儿的钱,一声不吭,也不跟我通个气,还看着我白白挨饿。”
“你站哪头的呀你,”
槲寄尘本身块头又大,伤势又没完全好透,原之野不敢贸然反抗,被按住时,险些眼冒金星,背过气去。
原之野郁闷至极,后悔当初一时起了怜悯之心,咬牙道:“槲寄尘,你起开,你欺人太甚!”
打了这么久,槲寄尘已经解气了,又手欠的拍拍原之野的头,语气恶劣,“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你老实交代,若有隐瞒,我就把你头按在茅坑里,臭死你!”
原之野无力反驳,见抽不动手臂,只好向他保证:“行了行了,正事要紧,你先让我起来,我保证没有下次了,行吗?”
槲寄尘不依不饶:“不行,你还没说,你到底站哪头的。”
“你这头,站你这头,你满意了吧?”
原之野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态度积极的表明立场。
“算你识相!”
得到满意的答案,槲寄尘选择大度的原谅原之野的背叛行为,起身后,将原之野来起来。
不料步子才迈开,走了不到两步,被原之野背后偷袭,一脚踹在屁股上,整个人往前倾倒,一个列簇,还差点把脚给崴了。
被压着打的原之野心里本就不满,如今一朝自由,势必要讨回点利息,不能白挨欺负。
待站稳后,槲寄尘立马转身,眼里的意味十分明显:这事没完,你完蛋了。
“正事!时间紧迫,正事要紧!”原之野并不刻意闪躲,将桌子上的信件依次摊开,信口开河道。
槲寄尘双手环臂,就看他一阵假忙,心下了然,打定主意一会儿怎么把他收拾服。
“好,那就先谈正事,正事忙完了,我有私事要和你探讨一下,长夜漫漫,你可不要辜负我一片苦心啊。”
“你还能有什么私事,我们无冤无仇的,把你的个人恩怨抛在脑后,别愣着了,快过来坐下。”
原之野颠倒黑白的能力堪称一绝,槲寄尘直呼世上还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物。
冷哼一声,坐下,拿后脑勺看人。
“脸转过来,我说,你看。”
原之野不与他置气,从前二人就一路打打闹闹,谁都不肯吃亏,都是睚眦必报的主,一样的狗脾气,并不会生出嫌隙来。
槲寄尘捏住一张信,这一看,身子立马坐直了,眼神顿时瞪大,嘴巴微微张开,感到颇为震惊,开口道:“你这消息来源可靠吗,这可马虎不得?”
“你再看这张,”原之野点头,将另一张递给他。
槲寄尘快速扫过,忙问:“其他的呢?”
“都在这里。”原之野下巴一扬,示意桌上的全部都是。
随着一封接着一封的信从槲寄尘眼前略过,他每看一张,脸色就越难看几分,下意识的眉头皱起,嘴唇绷紧,面色冷峻得与之前嬉闹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信上的内容似乎对槲寄尘冲击很大,原之野看到他连手指尖都在颤抖,险些信都握不住。
原之野只能确定一部分是事实,另一部分还需得到其他线索才能确定,他在一旁静静等待槲寄尘看完这些后,是作何想法。
将信归置,槲寄尘心沉入谷底,语气僵硬质问道:“如果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那阿眠现在很危险,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毫不夸张,按照以往,一般生气的槲寄尘,原之野他还能镇定自若对待,小打小闹的情绪,原之野并不在意,压根儿不会搭理。
最严重的时候,是槲寄尘在西南雷山上杀红眼,像走火入魔一样,他也没感到有多可怕。
尽管一路上,槲寄尘脸臭又嘴硬,可原之野自认为自己也并非是逆来顺受的人,哪里会忍受他,都是有气就撒出来。
怎么一碰到木清眠的事,他就无法保持镇定,非要将自己折腾得奄奄一息,同木清眠一样痛苦,才会善罢甘休。
难道只是因为木清眠是槲寄尘的伴侣?
槲寄尘周身的气息渐渐不稳,在原之野看来,是危险的信号,他还有其他东西没给槲寄尘看呢,看来还是得找木清眠才行。
原之野有些后怕,万一槲寄尘暴起,一时急火攻心,再大开杀戒之前,肯定将他一剑捅个对穿。
按照槲寄尘对木清眠的情谊,他这个兄弟友谊显然就有些不堪一击的,简直脆弱的比纸还薄。
思及此,原之野不假思索道:“我知道你在意清眠哥夫的安危,我又何尝不担忧,可关心则乱,万一我们莽撞了,他再受伤怎么办?”
“再说了,这些消息我也是今天才收集齐的,眼下还需找到另外几个人的线索,才能证实这件事是真是假。”
一想到木清眠在深宫里不知过的是什么日子,槲寄尘怎么不担惊受怕,颓然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槲寄尘许久不说话,原之野无聊的盯着眼前的茶杯,盯着盯着就走神了。
“对了,此事你先别透露给别人,事关阿眠的安危,我们从长计议,慎重点为好。”
半晌,槲寄尘开口道。
走神的原之野还没回过神来,身体反射性的先点头。
等到槲寄尘已经躺下准备歇息了,原之野后知后觉道:“嗯,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