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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原之野误坐供台喜认爹

    破烂木屋前,四人像个门神一样,立在两边。

    槲寄尘再一次朝他确认道:“大爷,这次你没再记错了吧?你仔细好好想想。”

    另外俩人也齐齐向他投来目光,木随舟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急切地催促道:“真的真的!你别废话了,赶紧敲门吧!”

    槲寄尘鼓足勇气,不停地暗示自己待会儿见了人不要激动,要稳重一点。

    抬起手,“叩叩叩”三声后,四人怀着紧张又期待的眼神注视着那木门。

    等了片刻,门并未开。

    屋里静悄悄的,一丝响动都没有,压根儿不像有人居住在这儿的样子。

    一点烟火气息都没有,屋子都破成什么样了,房屋的主人也不知道修一修。

    槲寄尘难以相信,他一向对生活有追求,有品质的舅舅,真能缩在这个破败不堪的危房里,度过好几年。

    可他大爷说的那番信誓旦旦,斩钉截铁,他再怀疑下去就显得太不是人了。

    人家千里迢迢护送你来,到头你还怀疑上了!

    槲寄尘不死心又敲门,并大声喊到:“有人吗?开门,我找人!”

    “嘭嘭嘭!”槲寄尘改敲为拍。

    “有人在吗?!”

    依然没人回应。

    四人围着木屋到处查看。

    不对啊,应该有人住这里才对啊,院子里还种了菜呢!

    总不能是别人种在这房子附近的吧?

    正当四人一无所获时,槲小青突然对着木门叫唤。

    “小青,里面有人,对吗?”木清眠问道。

    原之野不信:“那他它刚才怎么不叫?”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罢,槲寄尘已没了耐心,一脚把木门踹开了。

    趁原之野、木随舟还在愣怔之际,木清眠一脚跨入房门,走在槲寄尘身后。

    这下,槲小青反倒不叫了。

    门外的二人对视一眼,木随舟先行一步,绕着屋子,再次仔细查看。

    “哐啷!”一声,一把铁锹被甩了上来。

    槲寄尘持剑戒备,木清眠站在另一侧,二人紧紧盯着那个坑洞,并未贸然上前。

    “诶!妈呀,简直要累死我!”

    话音未落,一双沾满泥土的双手就够在了地上,那人冒出了一个头,正准备蓄力撑起身子从坑洞爬上来。

    门并未完全关上,光线透了进来。

    那人后知后觉,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抬起头一看,二人拿着剑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们是谁?”那人开口道,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黑乎乎的环境里,加上那人又刚从地里冒出来,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一开口,木清眠只觉得他牙齿格外白。

    槲寄尘仔细打量着他,试图在这人身上找到和他舅舅相符的特征。

    木清眠回他二字:“找人。”

    “哦,那什么,你们两来拉我一把,我腿要抽筋了!”

    那人就那么直截了当,搞得贸然闯入人家家里的二人,一时手足无措,十分不好意思。

    看这人赤手空拳,又不会武,应当没多大威胁,木清眠往前走去。

    槲寄尘拦下他,“你站在边上,我去拉他起来。”

    木清眠懂他的意思,是让他提防,小心有诈。

    “嘿哟!”那人嘴里喊了一声,手上也使力,槲寄尘一下子就把他拉上来了。

    他顺势坐下来就揉按着自己的双腿,不停拍打,好让这麻感快速消退。

    “对了,”那人突然抬起头看向他们,“我记得我门是锁上了的,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槲寄尘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断断续续道:“呃…这个嘛,因为情况特殊…我”

    “他把你门踹了!”原之野赶来看热闹,抢先出声道。

    那人看向原之野,只觉他性子跳脱,格外像一故人。

    原之野之前在门外还以为会有埋伏,听了一耳朵感觉三个人都有点傻。

    一个人看到两个陌生人持剑闯入家中也不害怕,反而叫人帮忙。

    两个持剑的人,浪费这半天还没找到重点,你们倒是赶紧问他,是不是你舅舅啊!

    那人听完,明显一愣,脸色僵了一瞬,复又恢复自然。

    他不疾不徐,慢声道:“那你们可不能仗势欺人啊,待会儿你们走的时候别忘了给我修好。”

    啊?遇到这事还能这么和和气气地商量?

    原之野傻眼了。

    槲寄尘、木清眠看人这么大度,自然答应。

    槲小青摇着尾巴,迈着神气的步伐,跑到了木清眠身边,歪着脑袋看地上坐着的那人。

    那人仔细打量槲小青,半晌吐出一句,“真是好大一只狗啊!”

    槲寄尘翻白眼,这里不是有很多獒犬吗,哪一只拉出来都比它大好吗?

    “它不会乱咬人吧?”那人担忧道。

    “不会。”槲寄尘道。

    木清眠道:“但我叫他咬谁,他就咬,但你放心,它只咬人,并不吃人。你不必害怕。”

    “哦,”那人泄气道:“那你把他看好,别让他咬我,我老了,肉也老,我怕它咬不动。”

    槲小青不明白为什么三人都在暗自憋笑,它无聊极了。

    慢腾腾地朝那人走去,小心翼翼的走近他,好似一种试探。

    原之野站没站样,坐没坐相的,一半屁股搁在桌案上,双手环胸,交叠双腿,开始抖脚。

    “咔嚓”一声脆响,原之野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机关。

    槲寄尘,木清眠二人被大网网住,掉在了半空中,剑掉落在地,砸得哐啷响。

    原之野脚下,背后都被利箭抵着,箭头上是一层黑乎乎的药水。

    是毒药,他猜想。

    这就是一瞬间的事,发生得太快,槲小青后知后觉才对着人叫两声。

    那人丢给它一块饼,在槲寄尘和木清眠极力的劝阻声中,它没出息的吃了!

    “放心吧,没毒!”那人说道,然后只顾自的走到木盆边打水洗脸。

    槲小青吃了饼就趴下了。

    槲寄尘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不是说没毒吗?你个卑鄙小人!你…”

    那人甩干手上的水,嘲讽道:“迷药而已,你那么大惊小怪干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让人烦!”

    木随舟一无所获,一进木屋便看到这副场景,顿时拔剑,直冲那人袭去。

    “诶!你裤腰带没系!”那人站着并未闪躲,手指一抬,指向木随舟的下身喊道。

    四人震惊住了,现在还有人用这种招式呢!

    木随舟脚步一顿,笑道:“待会儿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胡乱说话的下场!”

    木随舟刀架在人脖子上,厉声喝道:“机关在哪?快把他们放了!”

    那人反而把脖子伸长,丝毫不怕木随舟一个手抖就送他上西天,“不放,有本事你就一剑杀了我!”

    “你!…”木随舟又不能真的把人杀了,万一暗处的机关在他一碰到那网时,就全触发了,那还得了,到时候四人一狗都得死这儿。

    这个人,真是狡诈!

    木随舟面上不显,板着脸道:“那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拿剑的手快速逼近那人的脖子,堪堪只有毫厘之差就能割破他的喉咙,木随舟这才停下来。

    那人眼睛紧闭着,面容扭曲,明明是害怕的,却死活不肯开口说出机关在哪里。

    倒是有几分骨气。

    木随舟道:“说不说!我再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那人道:“不用,你这完全都属于自作多情了,要杀就杀,废话真多!”

    木随舟恐吓道:“行,那我就先砍下你一只手,再把你脚筋挑了,慢慢折磨你,看你说不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木随舟拿着剑在那人身上比划,一会儿摇头说“这有骨头,不好砍”,一会儿点头“这里的肉很好剔”。

    那人的脸色缓缓变得苍白。

    木随舟继续道:“这里经脉太多了,到时候就从这个地方扯出来,可以编成绳子用。”

    原之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二人,没想到大爷还会整这出呢!

    网里的两人也看得津津有味,反正他们的木大爷不会让他们就那么轻易死掉的,还不如好好歇着看戏。

    二人彻底放松,干脆坐了下来。

    门外犬吠声响起,那人身体明显放松了不少。

    他道:“这可是你们先招惹我的,现在你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本来你们私自闯进来就很没规矩了,让你们把门修好也是情理之中,我都还没和你们计较。”

    他指着原之野道:“你说说你,好端端的你屁股痒不是,有凳子不坐,非要坐那供台上,这能怪的了谁?”

    原之野突然感到背后一凉,坐了供台半夜不会被人找上吧?

    可谁能想到这个破木桌子是个供台啊!

    正说话间,三只獒犬就进来了。

    槲寄尘拉着木清眠在网里艰难起身,倒也不是害怕,纯属是感觉屁股凉。

    木随舟正欲动作,那人阻止道:“我劝你别乱动,你若是乱动,它们三只能把你撕碎吃了。”

    木随舟闻言把剑放下,言语缓和道:“他无意冒犯你家供台,我看你是也是个讲理的人,说说吧,你想我们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

    那人沉默。

    木清眠试探道:“要不,让他跪在你家供台前磕头认错,或者我们赔你点什么值钱的东西?”

    槲寄尘道:“对了,刚刚你是在挖什么?就让我们给你挖吧,管饭就行。”

    “怎么可能就那么轻飘飘地原谅你们!”那人激动道。

    三只獒犬对他们虎视眈眈,配合那人的愤怒,低吼声让人生畏。

    那人气愤道:“他又不是我儿子,凭什么他犯了错要我不计较!”

    那人走到獒犬身边,回身又对他们说道:“本来就就是你们的错,搞得像是我胡搅蛮缠一样!”

    木清眠眼前一亮,计从中来,带着一抹狡黠,道:“叔!那你的意思是,若他是你儿子,你就不跟我们计较啦?”

    那人坐在木凳子上,没好气道:“那又如何,他又不是!”

    “还有,别乱喊,谁是你叔!”

    那人手指挨个点他们:“你们,难逃一死!”

    木清眠卖力扭动身子,把脸朝着原之野,朝他挤眉弄眼,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要原之野认人当爹!

    原之野自是不干,偏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槲寄尘看着原之野的后脑勺干着急,大丈夫能屈能伸啊!

    木随舟向木清眠投去赞许的目光,还是你鬼点子多!

    那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打了个手势,三只獒犬分开各自奔着他们去。

    半空中的人也感到不安全,槲寄尘和木清眠总感觉它能跳上来把他们咬住,撕下一大块肉来。

    木随舟朝身后瞥眼,他短暂地想了一瞬,要是他跳下这个坑洞会不会能逃过一劫。

    原之野看着买面前的庞然大物,不由地紧张咽了口口水。

    三只獒犬对地上昏睡的槲小青并不感兴趣,嗅了嗅它就走了,没在它身边多停留半刻。

    或许是实力悬殊过大,不配为对手,所以,三只熬犬都不屑和它计较。

    眼看着獒犬的大嘴就要朝自己袭来,原之野大声道:“爹!爹!我认你当爹行了吧!”

    木随舟,槲寄生,木清眠三人惊了!

    那人拿着茶碗的手一顿,抬头惊喜道:“什么?你是在叫我吗?”

    原之野闭上眼,咬着牙道:“喊你呢,我给你当儿子,我跪着磕头认错,你把他们放了吧。”

    “那你怎么不情愿的样子,”那人脸拉得老长,不满道,“算了吧,我不喜欢勉强。”

    “没有不情愿,我,我那是喜不自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才好。”

    原之野睁开眼看着他,一番言辞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三人无不感慨,情况已经危急到这番田地了,连原之野这样的人都能被逼得谎话张口就来。

    “是吗?”那人怀疑道,“我总感觉你在骗我。”

    末了,那人又补充道:“年纪虽小,心机颇深,信不得!”

    原之野本就因为叫人爹,心情十分不爽,那人还不答应,心里破防,忍不住破口大骂:“好你个老东西,我白白给你当儿子你还不要,真是给你脸了!”

    “就你这样的,活该没人养老送终!怪不得只能养狗呢,肯定没人愿意和你做朋友,你活该当个孤家寡人,一辈子孤寡!”

    那人怒摔茶碗,呵斥道:“泥人也有三分气性,你过了!”

    原之野继续狂妄道:“怎样!来啊,有本事你现在就让你那破狗咬死我!”

    这番话纯属火上浇油,火燃得不能更旺了!

    剩下的三狗,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上事儿。

    突然,那人长叹一口气,起身把门拉开,把獒犬唤了出去。

    那人就那么沉默着,把一盆盆鲜血淋漓的肉端给那三只獒犬,它们吃得可欢了。

    大口吞食,牙齿咀嚼食物的声音传入耳朵,任谁看都渗得慌。

    原之野后悔自己嘴快了,他已经能想到待会儿的死状能有多凄惨了。

    妈的,他想扇死他这破嘴!

    另外三人应该也挺想扇的,小伙子你很不懂识时务啊!

    那人回来后,就在地上按了个什么按钮,神色落寞道:“滚吧!”

    网一下就掉了下来,利箭也缩了回去。

    木随舟扶起槲寄尘,槲寄尘去扶木清眠,二人揉着屁股,一瘸一拐走上前来,躬身朝那人谢过。

    原之野不情不愿,跪在供桌之下,规规矩矩的三跪九叩,磕头谢罪。

    那人神色缓和,却没瞧他们一眼。

    三人抬着槲小青等在门外。

    原之野神色复杂,朝那人躬身道:“爹,那儿子这就走了啊!”

    “走吧,还能留你们吃晚饭不成?”那人不耐烦道。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人家又喊了他一句“爹”,人原之野脚还没跨出门槛,他又道:“要不还是吃了饭再走吧!”

    原之野回头,“什么?”

    “我做饭很快的,你要不要吃了再走?”那人带着一丝希冀。

    原之野没回话,他失落道:“不吃就算了!”

    “吃!吃吃吃!我正好饿了。”原之野立马道。

    那人走到屋外开始忙活,打水,淘米,摘菜…

    原之野站在门内朝三人道:“你们进屋坐一会儿,我爹弄饭去了,一会儿就好。”

    “你这戏也太过了吧!”槲寄尘感叹道,“要是他让你留下,看你怎么办!”

    原之野不耐烦道:“哎呀,行了,不过就一顿饭的时间,又能耽误你什么嘛?”

    槲寄尘欲言又止。

    木清眠道:“对了,我们还没有问他关于你舅舅的下落呢,问了再走也不迟。”

    木随舟没说话,在一旁静静地听。

    木清眠继续劝道:“左右一顿饭的时间,我们多了解此地的一些情况,对我们也有利不是?”

    “嗯,是我欠考虑了。”槲寄尘道。

    木随舟收回打量那人的目光,朝三人道:“那我们坐着等就好,小野,去帮着你爹一起弄饭,你们两个自己看着,我站得脚都酸了,得去坐着歇会儿。”

    原之野转身离开,直奔菜园子去。

    槲寄尘和木清眠在灶房里等着安排。

    木随舟坐在门外的木椅上躺着,槲小青在他脚下呼呼大睡,流了一嘴口水。

    湖面风平浪静,风吹至木屋,轻轻柔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