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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9)

    泠兰站在院门口,看着明兰跑过院门,才转身回了屋。

    秦小娘搂过她,欣慰地叹了口气:“好孩子,没过去凑热闹。”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卫小娘这是在闯鬼门关啊。”

    泠兰靠在她怀里,没接话。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高,又渐渐低了下去。

    泠兰不知道那两根参须能起多大作用,但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泠兰听着外头的动静,手指悄悄攥紧了秦小娘的衣角。

    后来的事,她是听秋月说的。

    秋月跑进来的时候,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姑娘,小娘,卫小娘生了,是个哥儿!”

    秦小娘猛地坐直了身子:“平安吗?”

    “平安是平安,就是……”秋月咽了口唾沫,“孩子在肚子里憋久了,卫小娘也伤了身子,母子俩都得好好将养。”

    泠兰问了一句:“大夫怎么说的?”

    秋月压低了声音:“说起来吓人。六姑娘从狗洞爬出去了,在大街上到处找妇科圣手,路上偏偏遇着了上次来咱们府里的那个顾家二公子。顾二公子亲自带着她找了大夫,送到府门口,林小娘拦着不让进,顾二公子翻墙进来开的门。”

    泠兰听完,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那两根参须是从本源珠里拿的,带灵气。

    凡人的参吊不住这么久的命,但灵参可以。

    若非如此,卫小娘怕是等不到大夫来。

    秦小娘搂着泠兰,长长地叹了口气:“六姑娘这胆子也太大了……好在母子平安。”

    泠兰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

    她只是在想,明兰今天跑了多少路、摔了多少跤、求了多少人,才把那个大夫带回来。

    她才多大点人,就得扛这么大的事。

    泠兰低下头,把脸埋进秦小娘的衣襟里,没让她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七天。

    再过七天,全家就要走水路往汴京去了。

    但走之前,该算的账一笔也跑不掉。

    明兰没有替任何人瞒着。

    她当着盛宏和大娘子的面,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院子里没有产婆,没有大夫,连一盆热水都要她去厨房求了又求。

    盛家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她是从狗洞爬出去才找来的大夫。

    大娘子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盏搁得“咔嗒”一声响。

    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林栖阁掌家这些年,她抓不到大错,如今这错处是林小娘自己递过来的,她要是再不接住,那就真对不住自己了。

    盛宏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林小娘跪在堂下,哭得声泪俱下,一口一个“妾冤枉”。

    她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底下人阳奉阴违,她被人蒙蔽了。

    她说她若是真要害卫小娘,何至于做得这么明显?

    她哭到后来,声音都劈了,整个人摇摇欲坠,最后两眼一翻,当真晕了过去。

    盛宏皱了皱眉,上前扶了。

    大娘子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去,懒得看。

    堂外的院子里,板子声一下接一下地响。

    那个临时调去卫小娘院里照顾的侍女被按在条凳上,打得衣裳都渗了血。

    还有几个相干的下人挨了打,哀嚎声传了老远。

    事情就这么结了。

    林小娘晕了,下人打了,案子算了。

    大娘子想再往下查,盛宏已经站起身来,说了句“行了,散了吧”,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兰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再说话。

    她看着盛宏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个刚出生的哥儿,瘦得像只小猫,哭声细细弱弱的,听着就让人揪心。

    盛宏给起了名字,叫盛长松,盼他像松树一样,无惧风霜,健康长寿。

    卫小娘是在月子里被抬上船的。

    裹着厚被子,脸色蜡黄,靠在船舱里连坐都坐不稳。

    长松躺在她旁边的小摇篮里,偶尔哼唧两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老太太那天从山上回来,听说了府里的事,脸色沉了一沉。

    但也就那么一瞬,转眼她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该喝茶喝茶,该逗鸟逗鸟。

    只是当天晚上,盛宏去寿安堂请安的时候,她在里头说了好一阵子话。

    泠兰后来听秋兰转述,老太太的话不长,但句句都戳在盛宏的命门上。

    “到了汴京,你一个五品官,后院要是还三天两头闹得热热闹闹的,叫同僚们怎么看?家里小娘掌家,叫上官们怎么看?你这升职,弄不好就变成了降职。”

    盛宏从寿安堂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但第二天一早,他就让人把管家的对牌钥匙送到了大娘子屋里。

    大娘子接了钥匙,整个人都精神了,走路带风,说话都比平时响亮了三分。

    她当天就张罗着重新分了管事的差事,把林栖阁那边安插的人手撤了个七七八八。

    为了让府里上下都晓得她王大娘子掌家比林小娘强,这个月的例份她给各院都发了双份。

    刘嬷嬷带着人亲自送到秦小娘院里的时候,秦小娘正半靠在榻上养精神。

    她接过银子,脸上带着笑,说了几句贴心话。

    “大娘子心善,我们都记着呢。”

    “刘嬷嬷辛苦,大冷天的还亲自跑一趟。”

    “大娘子掌家,府里上下都清爽了。”

    、刘嬷嬷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出门之前还说了句:“小娘是个明白人”。

    泠兰坐在旁边,把小娘这些话听了个全乎。

    她发现秦小娘说话是一门本事,这大概就是当年在老太太身边当差磨出来的功夫。

    等刘嬷嬷走了,秦小娘才靠回榻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轻声说了句:“到了汴京,日子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泠兰没接话,只是把小桌上的银子收好,又给秦小娘倒了杯温水,趁她不注意加了一滴灵泉。

    秦小娘接过去喝了,脸上浮起一点淡淡的气色,闭着眼歇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不大,船行得稳。

    泠兰趴在窗边往外看,岸上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她摸了摸袖子里乔伊前些日子托人捎来的那张汴京的地图,上面圈了几个铺面的位置,都是看好了的。

    等到了汴京,这些事就该一样一样办起来了。

    泠兰收回手,回头看了一眼秦小娘。

    小娘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慢慢地一起一伏。

    泠兰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