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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1)

    乔瑾瑜醒过来的时候,鼻腔里全是苦涩的药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双三岁小孩的手,软乎乎的还有浅窝,身上穿着半旧的藕荷色小袄,被窝里还有个小手炉,尚有余温,可见炭火是不缺的。

    她花了两天时间才理清楚自己的处境。

    如今她是盛家的庶女,排行老六,大名盛泠兰。

    小娘姓秦,原是老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被收房后府里人都喊她秦小娘。

    老太太念旧,待她比旁的妾室宽容几分,盛纮也因着孝道,隔三差五来坐坐,面上很是过得去。

    大娘子瞧不上妾室,但秦小娘是老太太的人,又不像林小娘那般整日争风吃醋,倒也懒得为难她。

    可惜身子不争气。

    秦小娘这病是月子里落下的根,拖了几年,到乔瑾瑜来的时候,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起床梳头都要人扶着。

    府里请了城里有名的大夫,一个两个都摇头,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准备后事吧。

    老太太念着昔日情分,给秦小娘院子里添了人手,药材也紧着好的用,可终究是拖日子罢了。

    她来的时候,大夫已经说得明白,秦小娘这身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瑾瑜没急着做什么。

    头几日她只是借着喝水的由头,在茶盏里兑了一滴稀释过的灵泉,趁丫鬟不注意端到秦小娘嘴边。

    秦小娘迷迷糊糊喝了,第三天早上,竟能半坐起来喝粥了。

    贴身丫鬟秋月红着眼眶说:“小娘这几日气色好了些,许是老天爷开眼了。”

    瑾瑜没吭声,心里清楚得很,灵泉只能吊命,治不了根本。

    但她不敢用多了,更不能一下子把人治好。

    一个被阖府大夫判了死刑的小娘忽然活蹦乱跳地站起来,这事传出去,她跟秦小娘都得完。

    所以她只是每天在秦小娘的水里、药里兑那么一滴灵泉,不多不少,刚好够她撑着不下榻。

    到了第五天,秦小娘已经能在床上坐一会儿了,脸色虽然还差,但不是那种死灰死灰的了。

    她拉着瑾瑜的手,声音沙哑:“兰儿……你好好跟着老太太,娘不中用了……”

    泠兰听着这话,没接茬,低头装乖。(女主以后就叫盛泠兰)

    她心里在想,这府里的人得慢慢收拢,不然等秦小娘真走了,她一个没娘的孩子在这深宅大院里活不成什么样。

    第七天清早,秦小娘精神不错,撑着起来梳洗了,说要去给老太太请安。

    泠兰知道她的心思,趁自己还能动,让老太太多看几眼她们母女,将来老太太也能多照拂几分。

    秋月搀着秦小娘,泠兰跟在旁边,一路慢悠悠往寿安堂走。

    秦小娘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泠兰就乖乖站在旁边等着,时不时仰头看她一眼。

    到了寿安堂,老太太正歪在榻上跟房妈妈说话,看见她们进来,微微一怔,随即招手道:“怎么不好生养着,走来做什么?”

    秦小娘笑着跪下磕了个头,声音不大:“给老太太请安。妾身子好些了,总躺着也不是个事,出来走动走动,心里还敞亮些。”

    泠兰也跟着跪下去,奶声奶气地叫了声:“老太太。”

    她心说幸好原身才三岁,装起乖来不费劲。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了,让房妈妈拿了糕点给她吃,又对秦小娘说:“你自己身子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别逞强。”

    话虽这么说,到底还是心疼的,吩咐人搬了绣墩来让秦小娘坐着说话。

    秦小娘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承老太太恩典、不敢忘本之类的话,句句都说到老太太心坎上。

    泠兰在旁边看着,心道这秦小娘果然是个聪明的,当丫鬟时就能被老太太看中,这份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是白给的。

    请安回来的路上,秦小娘走得更慢了,几乎把大半重量都压在秋月身上,但脸上带着点笑意。

    因为她知道,今儿这一趟没白来。

    这不,当天下午,秋月兴冲冲地跑进来,压着嗓子说:“小娘,老爷来了!”

    秦小娘愣了一下,赶紧让丫鬟给她拢了拢头发。

    盛宏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牵着个小仆从,看见秦小娘半坐在榻上,泠兰正趴在她腿边翻一本小册子。

    盛宏皱了皱眉:“身子不好就别起来了。”

    秦小娘温顺地点点头:“劳老爷挂心。”

    盛宏在榻边坐下,第一眼先看了看泠兰。

    三岁的小丫头,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褙子,五官倒是生得好,眉眼间带着点秦小娘当年的秀气,但底子比秦小娘出挑许多,一看就不是普通丫鬟能生出来的样貌。

    泠兰抬头看他,不哭不闹,眨巴着眼睛,奶乎乎地喊了声“爹爹”。

    盛宏一怔,随即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头顶。

    倒不是多有父爱,纯粹是这丫头长得实在讨喜,又乖巧得不像话,不像别家小孩见了大人就哭闹。

    他看了看秦小娘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仍旧是强弩之末的模样。

    盛宏心里叹了口气,想了想,对身边的心腹管事说:“前阵子收的那个东郊的小庄子,记到泠兰名下吧。”

    秦小娘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就红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低低说了句:“多谢老爷。”

    盛宏摆摆手,没多坐就走了。

    他今天来,一小半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一大半是瞧着三岁的泠兰没了娘将来可怜,发了一回难得的慈父心肠。

    毕竟他自己就是庶出,知道没娘的庶子、庶女在府里是什么日子。

    之前林噙霜那边他给了好几个庄子,如今也给泠兰一个,多少算个依靠。

    等盛宏走了,秋月欢喜得不行,絮絮叨叨说这个庄子虽不大,但一年少说也有百八十两的进项,泠兰姑娘将来手里也算有点东西了。

    秦小娘没说话,只是搂着泠兰,眼泪无声地掉。

    泠兰靠在她怀里,心想这庄子是得了,但光靠这个可不够。

    第八天夜里,秦小娘睡沉了,瑾瑜估摸着值夜的丫鬟也迷糊了,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张忠心符。

    符纸薄如蝉翼,她在掌心催动本源珠的一丝灵气,符纸便化作一缕肉眼难辨的光,没入了守在外屋的秋月眉心。

    这是她这两天观察下来挑中的第一个目标。

    秋月是秦小娘从老太太那边带过来的丫鬟,底子干净,人忠心但不死板,嘴也严实。

    瑾瑜不打算收太多人,收多了惹眼,但身边必须有几个靠得住的。

    一连三天,她每晚收一个。

    先收了秋月,又收了秦小娘身边另一个二等丫鬟冬青,最后收了负责她们院门的小厮福安。

    都是些不打眼的人,但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秦小娘每日喝着掺了灵泉的药,精神一日比一日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勉强能下床走几步、坐着吃顿饭。

    瑾瑜算着日子,照这个速度,她可以撑到半个月后,但再往后就难了,不是灵泉不够,是不能再治了,治好了反而惹人起疑。

    第十天早上,秋月给她梳头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姑娘,奴婢听说了一件事。”

    瑾瑜从铜镜里看她一眼:“什么事?”

    “府里这些天都忙着大姑娘的定亲呢,”秋月一边梳一边说,“忠勤伯爵府的袁家,半个月后要来下聘。老太太和大娘子这些天都在忙活这事,府里到处张灯结彩的,可热闹了。”

    瑾瑜“哦”了一声,心说这府里的大姑娘华兰要定亲了,看这架势是门不错的亲事。

    她没多问,三岁的孩子也不该多问。

    秋月又说:“还有一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卫小娘那边,好像是怀了身子,”秋月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厨房的郑婆子说,卫小娘屋里差人去领炭火,被扣了好几次,说是不在份例上,要等月底才一并给。这大冬天的,没有炭火可怎么过。”

    瑾瑜手上顿了顿。

    她来这些天,还没见过卫小娘,只知道原身的娘跟卫小娘前后脚病倒的,如今秦小娘勉强撑着,卫小娘那边听说也不是很顺遂。

    “炭火的事,谁在管?”瑾瑜问。

    秋月想了想:“怕是林栖阁那边的人在张罗。”话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了,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这府里的事,明面上是大娘子管着,但林小娘那边的手伸得很长,尤其克扣这种手段,是她惯用的。

    瑾瑜没再问,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

    她不知道原着剧情,不知道卫小娘后来怎样了,但她凭直觉就觉得这事不太对。

    一个怀了身孕的小娘,大冬天被克扣炭火,这是存心不想让人好好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