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秋天,瑾瑜高中毕业,分到了红星轧钢厂当人事专员。
按干部标准,初级人事专员一个月工资四十八块。
厂里还给分了房子,就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前院,对门就是三大爷家。
是一间东厢房加一间耳房,东厢房三十来平,耳房小些,十五平。
之前住这儿的也是轧钢厂的员工,后来调去屠宰场了,房子刚腾出来,收拾得挺利落,墙也白净,瑾瑜搬进去就能住。
她能这么顺当,还得亏了这个身份,烈属。
她爹妈都是1953年牺牲的。
借着这层身份,瑾瑜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往前线送过不少粮食、药物等。
她本源珠里面攒的那些物资,不计其数,拿出来的物资光粮食这一项,就够全国人吃上三年。
这天,是街道的王主任领着瑾瑜来的九十五号院。
俩人刚到院门口,就瞧见三大爷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三大爷一瞅见王主任,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呦,王主任来了!这是有什么指示?您说,我们一定配合。”
王主任也笑呵呵地客套了两句,侧身让了让。
三大爷这才注意到身后的瑾瑜。
这一看,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这姑娘是真俊啊。
他在院里住了这么多年,自认为见过的人不少,可长成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要说院里那个秦寡妇,那已经是出了名的俏,年轻小伙子爱看,上了岁数的也忍不住多瞟两眼。
可眼前这姑娘,一点都不输,而且清清泠泠的,瞧着更让人舒坦。
王主任介绍道:“这是分到你对屋的乔瑾瑜,下礼拜就正式到轧钢厂人事科上班了。你身为三大爷,又是当老师的,平时多照应着。”
三大爷一听,这是干部啊,当下拍着胸脯保证,热络地走在前面引路。
一路进院,碰见的人不少。不过有王主任在,谁也不好围过来问东问西。
等王主任把原先老吴家那间房的锁打开,大家伙儿就都明白了,院里这是来了新住户。
瑾瑜推门进去,四下打量了一圈。
屋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打扫得挺干净,墙角和窗台都拾掇过了,看得出上一户人家走的时候是用了心的。
王主任跟着进来,站在门口笑道:“怎么样,还宽敞吧?”
“挺好的。”瑾瑜点点头,转身问道,“王主任,这屋里什么家具都没有,上哪儿能买点?”
“你放心,我都给你想好了。”王主任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条子都开好了,你看看屋里缺什么,心里有个数,我这就带你去家具厂挑。”
旁边三大爷看在眼里,心里头又掂量了一回。
王主任在街道上管着这片多少年了,向来是公事公办的脸,可从没见过她对谁这么上心过,又是亲自领路,又是条子都提前开好的。
这姑娘什么来头?
看来不光是个普通干部那么简单。
瑾瑜察觉到了三大爷的目光,转头客气了一句:“三大爷,以后咱们就是对门邻居了,有什么事还要多麻烦您。”
三大爷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邻里邻居的,应该的。”
寒暄了两句,瑾瑜就跟着王主任出了门,往家具厂去了。
到了家具厂,瑾瑜在里头转了一圈。
地方不算大,但该有的都有。
她先挑了一个橱柜,转头看见橱柜就想起了灶台,王主任像是知道瑾瑜在想什么在旁边说道:“灶台你不用操心,你们院里有个何师傅,是轧钢厂的大厨,垒个灶台对他来说就是顺手的事。回头我去跟他说一声,准能成。”
瑾瑜应了好,又挑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脸盆架和衣柜。
东西都是现成的,木头结实,样式也简洁大方,不花里胡哨的。
挑好了,付完钱,厂里的师傅帮着装上车。
瑾瑜和王主任也搭着送货的车往回走。
到了院门口,师傅们把家具一件件搬进去。
瑾瑜站在屋里,指了地方,让他们把床搁在靠窗的位置,柜子靠着东墙,桌子和椅子摆在靠门亮堂的地方。
师傅们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摆好了。
王主任见这边忙活得差不多了,转身往中院走。
“傻柱在家吗?”
何雨柱正坐在屋里,就着一碟花生米喝小酒呢,听见外头有人喊,搁下杯子,撩帘子出来了。
“呦,王主任?”他咧嘴一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欢迎领导视察工作。”
王主任也笑了:“别贫嘴了。前院来了个新同志,你们轧钢厂人事科的,就住在老吴家那屋。屋里空荡荡的,什么灶台都没有,你去给帮忙垒一个?”
“嗨,那您可找对人了。”何雨柱一拍大腿,“垒灶台那是厨子的看家本事啊。您放心,我拿上家伙事就过去。”
王主任点点头,放心地回了前院。
“都交代好了,何师傅一会儿就来。”她跟瑾瑜说了一声,就要走。
瑾瑜转身进了屋,从包裹里翻出一包红糖,递了过去:“王主任,今天麻烦您了,这点心意您别嫌弃。”
王主任推了两下,拗不过,笑着接过去了。
出了院子,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红糖,心说这姑娘身份正不说,模样还好,办事也周正,以后可要紧着点关注,不能让单身小姑娘让人欺负喽。
师傅们搬完家具走了,瑾瑜正拿着抹布在屋里擦灰。
灰不擦干净,铺了床也不舒坦。她刚上手,就听外头有人喊。
“小乔啊——”
瑾瑜回头一看,三大爷领着三大妈来了,三大妈手里拎着桶,胳膊上搭着块抹布。
三大爷笑呵呵地说:“我让你三大妈过来帮你收拾收拾,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这么多活。”
瑾瑜赶紧道谢。
三大妈刚才在前院已经见过瑾瑜一面了,这会儿离得近,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姑娘生得是真好看,她在胡同里住了几十年,就没见过长成这样的。
心里头转了几个弯,嘴上倒没说什么,撸起袖子就干上了。
三大爷背着手站在门口,眼睛往桌上一扫,刚才王主任出门的时候手里拎着的那包红糖,他可瞧得真真儿的。
这姑娘出手真大方,那他们来帮了忙,等会儿怎么着也得有点表示吧?
有三大妈搭把手,屋子收拾起来就快多了。
瑾瑜擦柜子,三大妈抹桌子,两个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里里外外都拾掇利索了。
院子里其实早就有人注意到这边了。
刚才瑾瑜出门挑家具那会儿,好些人就凑到三大爷跟前打听过了。
三大爷把知道的一说,人家是干部,街道主任亲自送来的,轧钢厂人事科的,大伙儿心里都有了数,这是管着大家饭碗的人。
这号人物,轻易不好得罪,所以眼下还没人敢贸然过来搭话。
收拾完了,瑾瑜送三大妈出门,手里塞了一斤花生。
三大妈推了两下也就收了,跟三大爷一道回去了。
瑾瑜转身回屋,刚歇了口气,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的,听着是挑着东西走路的动静。
她探头往外一看,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肩上一根扁担,两头挑着砖头和黄土,正往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