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几个人开始热身,段嘉许接过钱飞传来的球,随手拍了两下,往三分线外退了一步。
然后他动了。
胯下运球,背后换手,一个假动作晃过空气,起身跳投。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空心入网。
钱飞嘴角抽了抽。
接下来几个回合,段嘉许跟打了鸡血似的。
突破上篮,急停跳投,抢篮板补扣,明明就是热身,他愣是打出了总决赛的架势。
有次为了救一个出界球,差点冲进观众席。
又一次花式过人后,陈骏文终于没忍住,凑到钱飞耳边小声说:“他今天吃错药了?”
钱飞瞥了眼场边坐着的瑾瑜,压低声音:“吃错什么药,发烧呢。”
陈骏文默默点头。
桑延从旁边经过,听见了,面无表情丢下一句:“没眼看。”
场边渐渐围过来几个人,都是来看球的。
有几个女生站在一起,目光在场上转了几圈,最后落在场边的瑾瑜身上。
“哎,那不是校花吗?”
“哪个?”
“就那个,穿碎花裙的。论坛上那个。”
“她怎么来了?跟谁来的?”
“不知道啊……好像是跟段嘉许一起来的?我刚看见他俩从那边走过来。”
“真的假的?”
“嘘,小声点。”
场上,段嘉许又进了一个三分。
他回头往场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瑾瑜的目光。
他弯了弯嘴角,小跑过去。
“无不无聊?”他站在她面前,额头上有层薄汗,黑色t恤领口微微汗湿。
瑾瑜摇摇头:“不无聊。”
“那好看吗?”他又问,语气挺随意,眼里却带着点笑意。
瑾瑜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点头:“好看。”
段嘉许嘴角弧度又大了点,还想说什么,那边钱飞喊他:“老段,还打不打了!”
他回头应了一声,又看瑾瑜:“渴不渴?”
“还好。”
他点点头,跑回场上。
又打了十几分钟,瑾瑜站起来,往小卖部方向走去。
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一袋水。
她走到场边,冲他们招招手。
几个人陆续下来,钱飞第一个凑过去,笑嘻嘻地伸手:“谢谢学妹。”
陈骏文也过来拿了一瓶,桑延点点头接过。
段嘉许最后一个过来,走到瑾瑜面前,没去拿袋子里的水,而是伸手把她手里那瓶抽走了。
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钱飞在旁边看见,啧了一声:“你自己没手啊,非得拿人家手里的。”
段嘉许仰头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瑾瑜站在旁边,看着那瓶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段嘉许放下瓶子,回头看她。
小姑娘站在那儿,表情有点复杂,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瑾瑜看了看旁边,那两个女生还在,耳朵都快支过来了。
她抿了抿唇,摇头:“没什么。”
段嘉许看着她那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异样。
其实刚才拧瓶盖的时候他就觉出来了,那盖子松得很,显然是打开过的。
说不定她自己也喝过。
但他已经喝了。
当时没想那么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口已经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我继续打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这瓶我拿着喝。”
瑾瑜点点头,目送他跑回场上。
钱飞凑过来,瞥了眼他手里的水:“你不是有瓶新的吗,拿人家手里的干嘛?”
段嘉许没搭理他,运了两下球,抬手就投。
太阳慢慢西斜,场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段嘉许打到浑身是汗,t恤都湿透了,才看了眼时间。
“行了,不打了。”他把球扔给钱飞,“兼职要迟到了。”
钱飞看看他,又看看场边的瑾瑜,嘿嘿笑了两声:“行行行,赶紧送人家回去吧。”
段嘉许走到场边,瑾瑜递过来一包纸巾。
他抽了一张擦汗,把剩下的塞进包里。
“走吧,送你回去。”
瑾瑜站起来,跟在他旁边往外走。
身后传来钱飞的声音:“老段,晚上还回不回来啊?”
段嘉许头也没回,抬手比了个中指。
车上,瑾瑜系好安全带,段嘉许发动车子。
“兼职是几点?”瑾瑜问。
“五点半到十点。”
“那还来得及。”
段嘉许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声。
快到小区的时候,瑾瑜忽然开口:“那个……”
“嗯?”
“那瓶水,”她顿了顿,“我喝过的。”
段嘉许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哦。”他说。
就一个哦。
瑾瑜看他没什么反应,也不好再说什么。
车停到小区门口,瑾瑜解开安全带下车。
段嘉许从车窗探出头:“明天几点开始?”
“你什么时候方便?”
“下午没课,两点以后都行。”
“那就两点。”
瑾瑜冲他挥挥手,转身往小区里走。
段嘉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发动车子离开。
开到半路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瓶水。
她喝过的。
他又喝了两口。
他舔了舔嘴唇,好像还能尝到一点淡淡的甜味。也不知道是水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往奶茶店的方向开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了。
瑾瑜打开门,段嘉许站在外面,手里拎着电脑包,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还带着点刚洗过的蓬松感。
“进来吧。”瑾瑜侧身让他进门。
段嘉许换了拖鞋,瑾瑜昨天特意去买了双大号的,浅灰色的,摆在鞋柜旁边。
他换好鞋抬起头,愣了一下。
客厅变了样。
靠窗的位置多了两张白色书桌,并排摆着,桌上各放了一台显示器。
椅子是那种人体工学的,浅灰色的网布,看着就很透气。
桌上除了显示器,还有几盆小小的绿植,多肉和薄荷,绿油油的。
墙角多了一台加湿器,正冒着细细的水雾。
旁边的小架子上摆着一台咖啡机,不大,看着挺精致。
最让段嘉许意外的是靠墙的位置,那里放着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上面扔着个软乎乎的抱枕。
他环顾一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