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和叶鼎之在望城山过了半年清静日子。
每天练功、喝茶、弹琴、看月亮。
山下的事传上来,听听也就过了,与他们无关。
直到这天,王一行从山下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师叔,”他站在院子里,欲言又止,“百里东君出事了。”
瑾瑜正给院子里的花浇水,闻言手顿了一下。
叶鼎之从屋里走出来,站在瑾瑜身边。
“怎么了?”
王一行叹了口气。
“天外天和天启城的人,动手了。”
半年前,李长生不知所踪的消息传开,那些人还收敛着。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那位天下第一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半年过去,李长生依然没有消息。
他们的胆子,慢慢大了起来。
这次的目标,是镇西侯府。
大监亲自去的乾东城,捧着圣旨,站在侯府门口念给百里洛尘听。
“镇西侯世子百里东君,与北阙公主来往密切,意图谋反。着琅琊王押解镇西侯百里洛尘入京待审。”
百里东君站在父亲身后,脸色铁青,手按在剑柄上。
百里洛尘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我跟你们走。”
“爷爷!”
百里洛尘回头看他,目光平静。
“你留下。”
他没有多解释,跟着大监上了马车。
百里东君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眼眶通红。
他明白爷爷的意思。
这一去,凶多吉少。
但如果他不去,整个侯府都保不住。
爷爷是用自己,换他一条生路。
可他怎么甘心?
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百里东君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李长生。
不对,不是李长生。
是南宫春水。
他易容成了自己年老的样子,看起来和从前的李长生一模一样。
“师傅……”百里东君张了张嘴。
南宫春水笑了笑。
“走,去天启。”
马车在路上走了五天。
百里洛尘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到了天启,看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敲打,那还好说。
如果真的要动侯府……
百里洛尘独自进了皇宫。
马车停在宫门外,他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走进了那道宫门。
百里东君这时也到了天启城外,看着那扇城门百感交集。
南宫春水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
“去哪儿?”
“我先去稷下学堂。”南宫春水说,“等着。”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我爷爷他……”
“他不会有事。”南宫春水说,“至少今天不会。”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先生不和我一起?”
“我去办点事,”南宫春水说,“你先去找个地方等着,别急着往宫里闯。”
百里东君点点头,打马往城里去。
南宫春水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稷下学堂。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忽然笑了笑。
多长时间了。
他抬脚走进去。
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浊清站在回廊下,一身僧袍,手里捏着念珠,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皱起眉头。
南宫春水停下来,看着他。
浊清走近两步,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李施主,”他说,“你回来了?”
南宫春水没说话。
浊清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转了几圈,忽然摇了摇头。
“不对。”他说,“李施主行事洒脱,从不遮掩。你若真是他,不会戴着面具来见我。”
南宫春水笑了。
他抬手,揭下了脸上的易容。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和李长生一模一样,却年轻了太多。
浊清愣住了。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之间,依稀还有李长生的影子,却又不太一样。
浊清看着那张脸,没有说话。
南宫春水看着他,笑容里带着点玩味。
“浊清大监,”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会有人扮演李长生?”
浊清没答话。
南宫春水往前走了一步。
气势忽然变了。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身上倾泻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形,一头麒麟虚影,昂首而立,目光如炬,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浊清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南宫春水说,“扮演李长生的人,比李长生还厉害。”
麒麟虚影低低地咆哮了一声。
浊清的手,微微攥紧了念珠。
他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学堂之内,禁止打斗。”
浊清回头,看见陈儒站在门内,一身青衫,面色平静。
新任的学堂祭酒,正看着他。
浊清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陈儒,又看了看南宫春水身后的麒麟虚影,嘴角动了动,忽然笑了。
“老奴明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既然学堂不欢迎,老奴告退。”
他转身,快步离去。
走出很远,才抬手抹了抹额角。
冷汗瞬间下来了。
百里东君骑马走在天启城的街道上,往皇宫的方向去。
走到一半,路被人拦住了。
十几个黑衣人从巷子里涌出来,把他围在中间。
百里东君勒住马,扫了一眼。
都是逍遥天境。
他笑了一下。
“天外天的人?还是宫里的人?”
没人回答。
刀光亮起,十几个人同时出手。
百里东君拔剑。
剑气纵横,剑光如雪。他这半年没有白过,修为又精进了不少。那些人虽然人多势众,一时半会儿却也奈何不了他。
打了一刻钟,黑衣人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还在围攻,却明显谨慎了许多。
百里东君身上添了几道伤,不重,但看着吓人。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正准备再冲上去,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又有人来了。
四个。
穿着紫色锦衣。
瑾仙、瑾宣、瑾言、瑾玉。
浊清的四个徒弟。
百里东君看着那四个人,慢慢握紧了剑。
“车轮战?”他说,“还真是看得起我。”
瑾仙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四人同时出手。
百里东君咬牙迎上。
五道身影在街心交错,剑气纵横,僧袍翻飞。
又打了一刻钟。
百里东君渐渐落了下风。
他毕竟是一个人,对方是四个同境的高手。
能撑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落在五人中间。
白衣翻飞,气势如山。
那四人同时被震退,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百里东君抬头,看见南宫春水站在他身前。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