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百里东君很快反应过来,瑾瑜在救人。
他看见师父那张原本枯萎灰败的面容,因为瑾瑜的丹药,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年。
瑾瑜收回手,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她看向百里东君,声音有些哑。
“东君,前辈性命无忧了。大概还要一盏茶的时间才能醒,你别担心。”
百里东君听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他盯着师父的胸口,看见那微弱的起伏,这才敢相信,师父真的活下来了。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还在抖。
瑾瑜看他那样,正要说什么,他已经扶着旁边的树站稳了。
“我没事,”他说,声音发紧,“不用管我。”
没一会儿,古尘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重新凝聚的生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种手段,起死回生,补元续命,要么是天材地宝堆出来的,要么是神仙手段。
无论如何,这份人情,欠大了。
他站起身,对着瑾瑜就要拜下去。
瑾瑜虽然还有些虚弱,却赶紧抬手拦住。
“前辈不必多礼,”她说,“我不是白救的。”
古尘动作一顿。
“我想要西楚剑歌,还有儒仙的完整传承。”瑾瑜看着他,“不过我保证,不会在人前显露。”
她心里打的算盘是,这辈子用确实麻烦,但这剑法实在太帅了。
剑气裹着幻化的花瓣,还有那九头凤异象,她想要,她得到!
以后换个世界,想怎么用怎么用。
古尘愣了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完整的传承需要整理,”他说,“两日之内,必定奉上。”
瑾瑜满意地点了点头。
古尘这才把视线转向旁边那个傻站着的人,他的好徒弟百里东君,正看着他傻笑。
古尘叹了口气。
“哭。”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师父,什么意思?”
“你死了师父,”古尘慢悠悠地说,“不哭几声吗?”
百里东君恍然大悟。
他深吸一口气,憋红了脸。
没哭出来。
又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哭出来。
瑾瑜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
“东君,”她开口,“你想想,以后师父要隐姓埋名,你再也见不到了。”
百里东君脸色变了变。
“你的酒,全被舅舅拿走了,你再也喝不到了。”
百里东君嘴角开始往下撇。
“你以后去了天启,也见不到你爹你娘你爷爷了。”
“哇——”
百里东君嚎啕大哭。
“师父!师父啊——”
瑾瑜满意地点点头。
对,就是这个感觉。
古尘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己徒弟抱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哭得撕心裂肺,默默转身。
“我去整理传承。”他说。
然后把空间留给了他那位好徒弟尽情表演。
萧若风和百里家已经谈妥了。
百里东君入了皇上的眼,这事儿压不住了。
如今能护住他的,只有天下第一的李长生。
百里东君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只提了一个要求,停留三日,为师父立个衣冠冢再走。
萧若风答应了。
瑾瑜以朋友的身份,在镇西侯府住了三天,陪着他。
萧若风和雷梦杀自知在这里不受欢迎,自己出去住客栈。
两日后,古尘把整理好的传承交给瑾瑜。
五本秘籍,叠起来厚厚一摞。
“西楚剑歌在其中,”他说,“儒仙传承,也都在这儿了。”
瑾瑜接过来,郑重收好。
立衣冠冢那天,也是古尘远走海外的日子。
瑾瑜没去送。
她站在侯府的墙边,远远看着那个方向。
那天百里东君哭得格外动情。
也许是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见不到了。
等瑾瑜拿了一盏桃花醉,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
儒仙的衣冠冢立在那个枯树满园的院子里,百里东君跪在坟前,身后不远处站着萧若风和雷梦杀。
瑾瑜走进去,两人转头看她。
她走到他们跟前,轻声说:“琅琊王,雷大哥,东君答应明天启程,不会食言的。你们也回去准备吧,我过去陪陪他。”
两人对视一眼,萧若风拱了拱手:“那明日见。”
瑾瑜点点头,看着他们出去。
等两人走远,她用神识听见雷梦杀在门口嘀咕:“老七,真走啊?不怕那小子跑了?”
萧若风的回答隔着墙传进来:“镇西侯府都是聪明人,放心,他不会。”
瑾瑜收回神识,走到百里东君身后,把酒盏的盖子揭开,伸到他鼻子跟前晃了晃。
百里东君闻见熟悉的酒香,愣住,连哭都忘了。
“桃花醉?”
他回过头,看见笑眯眯的瑾瑜。
“瑾瑜,你不是说,我不能喝吗?”
瑾瑜没答话,拿过酒杯,倒了小小一杯,推到他面前。
“之前没仔细看过你的身子,现在才知道,古尘前辈这些年拿你当宝贝养,好酒好药灌了不少,内力根基厚得很,就是你自己使不出来。”
她顿了顿,把酒杯往前推了推。
“这一小杯下去,能帮你把内力融会贯通。不过会有点疼,想试试吗?”
百里东君看着她,眼神定了定,点头。
“我想试试。”
瑾瑜把酒递过去。
“你先拿着。等我走了再喝。这院子里有个活水池,记得在池边喝,再让人给你备一身新衣裳。”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百里东君捧着酒杯,摸不着头脑。
但瑾瑜说的他都照做了。
第二天一早,她再见到他的时候,百里东君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内力在体内流转自如,境界稳稳当当落在了金刚凡境巅峰。
他看见瑾瑜,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几步跑过来。
“瑾瑜!”
瑾瑜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行了。
她心里想,这一趟没白来。
队伍走了两天,到了分路的地方。
萧若风的马车要往天启城去,瑾瑜要回望城山。
两路人马在岔道口停下,该说再见了。
但百里东君不肯走。
他站在瑾瑜跟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送你一程。”
雷梦杀在旁边看得直乐:“哟,百里公子这是舍不得了?”
百里东君没理他,只是看着瑾瑜。
瑾瑜想了想,点头。
左右也不急,送一程就送一程吧。
结果这一送就送了大半天。
路上风大尘大,瑾瑜不会骑马,只能跟百里东君共乘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