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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日常(30)

    就在一切看似步入正轨的时候,一只熟悉的信鸽扑棱棱落在了七少主府的窗台。

    绵绵认出那是她之前留给郝葭的,心中微沉,解下鸽子腿上的小竹筒。

    展开信笺,郝葭清秀却显得凌乱的字迹跃入眼帘,字里行间满是惊惶无措。、

    原来,尹嵩不知从何处找来一个装神弄鬼的张神婆,硬要给郝葭腹中胎儿占卜性别。

    结果那神婆煞有介事地掐算一番后,断言是个女孩。

    尹嵩大失所望,竟听信神婆之言,要逼郝葭喝下什么转胎符水,妄图将女胎变成男胎。

    郝葭在信中哀泣,她不愿喝那来历不明、不知会如何伤害孩子的符水,可尹嵩步步紧逼,她孤立无援,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再次向姐妹们求助。

    绵绵看完,胸口一阵发闷,怒火中烧。

    这尹嵩简直是丧心病狂!

    她立刻吩咐兰心和采薇守好房门,自己则取出一张隐身符箓贴在身上,身形瞬间变得透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府邸,直奔二少主府。

    凭着符箓的掩护,她顺利潜入府内,找到了郝葭的院落。

    刚到窗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尹嵩不耐烦的声音:“……酸儿辣女,多吃些酸的,总没错!快吃!”

    透过半开的窗缝,绵绵看见尹嵩正将一个青皮橘子塞到郝葭手里。

    郝葭脸色苍白,眉头紧蹙,显然对那酸涩之物毫无胃口,甚至有些反胃。

    可面对尹嵩逼迫的目光,她只能颤抖着手,勉强剥开一瓣,放入口中。

    强烈的酸意让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角逼出泪花,却还得强忍着恶心咽下,对着尹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绵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不再犹豫,指尖轻弹,一道加强过的、效力更为霸道的倒霉符箓,悄无声息地附在了尹嵩身上。

    寻常倒霉符或许只是让人磕绊摔跤、破财小灾,这张双倍符箓下去,未来三个月内,尹嵩若行事不慎、毫无防备,便是断胳膊断腿都有可能!

    绵绵眼中冷光一闪,这是他自找的。

    尹嵩浑然不觉,见郝葭吃了橘子,似乎满意了些,又说了几句“好好休养,明日再来看你”的场面话,这才转身离去。

    待尹嵩的脚步声远去,绵绵立刻行动。

    她轻轻推门进去,屋内只剩下了郝葭和丫鬟在,绵绵伸手,指尖一缕极淡的迷香拂过丫鬟口鼻。

    丫鬟眼神一滞,软软向一旁倒去,绵绵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安置在旁边的软榻上。

    “谁?!”郝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惊恐地看丫鬟倒下之处。

    “郝葭姐姐,别怕,是我,绵绵。”绵绵撕下隐身符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安抚,“只是一些民间小戏法,那丫鬟只是睡一会儿,最多一个时辰就醒,这迷药不会伤身。”

    “绵绵!”看清来人,郝葭的恐惧瞬间化为巨大的委屈与依赖,眼泪夺眶而出,下意识就想扑进绵绵怀里。

    只是两人都挺着显怀的肚子,动作不免笨拙,只能虚虚地靠在一起。

    “绵绵,我终于……又看见你了……”郝葭泣不成声,多日来的恐惧、压抑、委屈在这一刻决堤。

    “不怕了,郝葭姐姐,”绵绵轻拍她的背,语气笃定,“那尹嵩,接下来至少三个月,都没空再来找你麻烦了。”

    郝葭闻言,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惊惧:“绵绵!你做了什么?你别做傻事!我有你之前给的那个小袋子,其实……其实我没真的喝那些符水,我都偷偷倒掉了。你们千万别因为我……”

    “姐姐放心,”绵绵打断她,眼神平静却有力,“我们什么都不会做。只是他尹嵩自己造孽太多,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接下来该他走霉运了。所有事,都是他自己‘倒霉’而已。”

    看着绵绵镇定自若的神情,郝葭心中的慌乱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她相信绵绵,更相信这些姐妹们一直都在为她想办法。

    绵绵见郝葭情绪稍稳,握着她的手,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郝葭姐姐,我现在问你,你是想现在立刻离开这里,还是等生下孩子后再走?”

    “离开?”郝葭睁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懂这个词,“我……我可以现在出府?”

    “当然可以。”绵绵点头,“我们一直都在想办法接你出来,只是苦于没有万全的借口。但现在,尹嵩自己找来的这个张神婆,反倒给了我们机会。”

    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若你想现在走,我有办法帮你改换容貌,悄悄送你出去。这边,我可以布置一番,做出一个‘郝葭饮下毒符水、不幸身亡’的假象。所有事情都是尹嵩自己一意孤行找来的神婆、逼你喝的符水,他心中有鬼,绝不敢声张,更不敢深究,多半会草草掩埋,甚至不敢通知你母家,生怕牵连自身。这样,你既能脱身,也不会连累母家。”

    郝葭听得愣住了,泪水再次涌出,这次却是看到了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而流。

    她紧紧抓住绵绵的手,声音发颤:“真的……真的可以做到吗?”

    “姐姐忘了我是怎么进来的吗?”绵绵微微一笑,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放心。只是,郝葭姐姐,你要想清楚。从这里出去,意味着‘郝葭’这个身份,从此就‘死’了。你不能再与母家联系,不能再以从前的身份生活。你愿意吗?舍得吗?”

    郝葭沉默了,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起上次李薇冒险帮她与母亲见的那一面,母亲眼中的疏离、逼迫,以及那句“既已嫁入少主府,便要好生侍奉,莫要生事,连累家族”的叮嘱。

    那份被至亲放弃的寒意,至今仍萦绕心头。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母亲她……或许早就当没我这个女儿了。绵绵,我不想再当那个任人摆布、连自己孩子都护不住的‘郝葭’了。现在,我只想为自己,为肚子里这个孩子,活一次。清清白白,自由自在地活一次。”

    看着郝葭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绵绵心中大石落地,她用力回握郝葭的手:“好。那我们就这么办。姐姐先收拾一些最紧要、不起眼的细软。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接应你,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安置下来,等孩子平安出生。至于这边‘假死’的安排,我会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留下任何把柄。”

    两个孕妇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窗外,天色渐暗,但郝葭的心中,却仿佛照进了许久未曾见过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