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锜的中路主力在波西米亚的山丘与城堡间稳步推进,另一支铁拳,正从北方的冰海之滨狠狠挥出。
这便是由副帅王德统帅的宋军北路军。他们的目标,并非陆上的王国,而是那片被维京长船纵横了数百年的内海——波罗的海,以及其沿岸星罗棋布的土地、港口、商路。
诺夫哥罗德的陷落,只是宋帝国伸向波罗的海的第一只触手。
在彻底消化这片“罗斯诸城之母”后,刘锜便下令王德,以诺夫哥罗德和普斯科夫为基地,整合归附的罗斯水手、汉萨工匠,并调拨缴获和新建的部分舰船,组建了一支北海水师。
这支舰队混合了宋制海船、改进的罗斯河海两用船以及少量仿制的汉萨柯克船,虽不及宋军主力水师精良,但足以在相对平静的波罗的海内纵横。
王德的任务清晰而艰巨:沿海岸线西进,扫荡波罗的海南岸与东岸,打通从芬兰湾直至日德兰半岛的海上通道,夺取关键港口,建立稳固的海军基地,切断斯堪的纳维亚与中欧的北方海上联系,并最终与中路主力形成钳击之势。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几股在波罗的海盘根错节的力量:在普鲁士、立窝尼亚疯狂扩张、以武力传教和掠夺土地着称的条顿骑士团;控制厄勒海峡、对波罗的海东部虎视眈眈的丹麦王国;以及在芬兰湾沿岸有利益存在、同样觊觎波罗的东岸的瑞典王国。
面对东方新势力的强势介入,这三方尽管彼此间矛盾重重,但在巨大的共同威胁下,暂时搁置争议,迅速达成了脆弱的同盟。丹麦国王瓦尔德马一世、瑞典国王卡尔七世与条顿骑士团大团长奥托·冯·不伦瑞克在里加紧急会晤,决定联合出兵,在海上和沿岸阻击宋军,保卫“基督世界的北方边疆”。
条顿骑士团、丹麦、瑞典的联合舰队,总计超过一百五十艘各式战舰,云集于此。
主力是丹麦和瑞典的维京长船改进型战船,这些船只修长、吃水浅、速度快,依赖桨帆并用,船首通常装有凶猛的兽头雕像,搭载着剽悍的北欧水手和战士,擅长接舷跳帮肉搏。
此外,还有条顿骑士团控制的汉萨商船改造的战船,以及少量模仿南欧的柯克船,船体较高大,载有少量早期弩炮。
联军战舰数量占据优势,士气高昂,北欧水手们敲击着盾牌,发出野性的战吼,对击败东方来的“异教徒舰队”充满信心。
联军统帅由经验丰富的丹麦海军将领埃里克·哈拉尔德森担任。
王德麾下的北海水师,舰船数量不足百艘,其中真正的宋制主力战舰不过三十余艘,其余多为缴获或赶制的罗斯、汉萨船只,性能参差不齐。
在总吨位和接舷战能力上,处于明显劣势。
但王德脸上并无惧色,他伫立在旗舰“伏波”号的船楼上,用单筒“千里镜”仔细观察着远方海平面上那一片密如森林的桅杆。
“贼船甚众,且多快船,欲迫近接舷。”副将忧虑道。
王德放下千里镜,冷笑道:“彼欲效法海盗跳帮,以勇力决胜。吾等岂可如其所愿?传令各舰,依一号战法,布偃月阵,车船居前,福船、大舰居中,缴获船只居后掩护侧翼。保持距离,无令不得接舷!炮手、火箭手预备,听令齐射!”
宋军舰队迅速变阵,形成一个向外凸出的弧形,像一弯新月,将侧舷对准了正鼓噪而来的北欧联合舰队。
宋制车船以轮击水,行动相对灵活,在无风或逆风时优势明显。
“上帝与我们同在!为了瓦尔哈拉!冲垮他们!”
丹麦将领埃里克看到宋军“龟缩”的阵型,更加确信对方怯战,下令舰队以经典的维京突击阵型,全速冲锋,意图利用己方船只速度快、转向灵活的特点,迅速贴近,打乱宋军阵型,然后凭借人数和肉搏优势取胜。
联合舰队的战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桨帆并用,划破海面,猛扑过来。
北欧战士的怒吼声、战鼓声、号角声,响彻海面,气势汹汹。
王德冷静地看着敌舰进入射程,猛地挥下令旗:“火箭准备——放!”
“嗤嗤嗤——!”
宋军阵中,尤其是居前的车船和部分大舰上,腾起无数道带着浓烟的火焰轨迹!
这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特制的火箭——箭镞后绑着火药筒,点燃后借助火药喷射推进,射程远超普通弓箭,且带有燃烧效果。
一时间,如同无数火蛇窜向天空,然后拖着长长的尾烟,尖啸着扎向冲锋而来的联合舰队船只!
“这是什么鬼东西?!”北欧水手们惊呼。
火箭大部分落在海中,但仍有不少命中了目标。
木制的船帆、干燥的索具、涂了焦油的船体,都是绝佳的引火物。
数艘冲在最前的维京长船和柯克船瞬间被火箭击中,火苗窜起,水手们慌忙扑打,阵型出现了些许混乱。
但这仅仅是开胃菜。就在联合舰队忍着火箭的袭扰,继续逼近,已能看清对面宋军水兵的面容时——
“炮船,目标敌前队,开火!”王德再次下令。
“轰轰轰——!”
“伏波”号等宋军主力战舰的侧舷,以及几艘特意改造的、甲板上固定了轻型佛郎机或大口径“碗口铳”的“炮船”,喷出了火舌和浓烟!实心铁弹呼啸而出,砸向密集冲来的敌船。
一枚炮弹幸运地击中了一艘丹麦长船的船头,木屑纷飞中,那狰狞的兽头雕像连同后面的船体被撕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长船迅速倾斜。
另一枚链弹旋转着扫过一艘瑞典战船的桅杆,主桅轰然断裂,船帆坍塌,船只顿时失去动力,在原地打转。
炮击的威力远超火箭,给联合舰队的前锋造成了实实在在的损伤和混乱。
但北欧人悍勇异常,在最初的震惊后,更加疯狂地划桨冲锋,他们知道,只有贴近敌人,才能发挥自己的优势。
就在双方距离已近,部分最勇敢的维京长船眼看就要撞上宋军舰船,船上的战士已经举起战斧和圆盾,准备跳帮时——
王德眼中寒光一闪,下达了第三个,也是最出人意料的命令:“投掷手,爆破弹,目标敌船密集处,放!”
只见宋军一些较大的舰船上,臂力惊人的力士,点燃了手中一种陶罐或薄铁皮制成的球状物,用尽全力向近在咫尺的敌船投去!
这些冒着火星的黑球,划着抛物线落入联合舰队船只的甲板上、船舱里,或者就在船舷边爆炸!
“轰!砰!哗啦!”
爆炸声虽然不如火炮响亮,但伴随着火光、破片和四溅的燃烧物,在近距离造成的杀伤和心理震撼,却更为可怕!尤其是对于人员密集的甲板。
一艘条顿骑士团的战船甲板上,一枚这样的“爆破弹”炸开,火光和破片瞬间扫倒了一片正在准备接舷的骑士和船员,并引燃了杂物。
另一艘丹麦长船的船舱被投入的燃烧弹引燃,浓烟从舱口冒出。更有一艘船的船舷被炸开缺口,海水灌入。
火箭扰敌,火炮伤船,早期爆破弹则在接舷前一刻给予了联军水手致命的精神打击和人员杀伤。
维京人不怕刀剑,但对这种从未见过的、能爆炸喷火的“巫术武器”,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原本一往无前的气势被打断,队形更加混乱。
“就是现在!车船转向,穿插分割!福船压上,弓弩、火铳自由射击!其余船只,随我旗舰,突击敌中军!”王德抓住战机,果断下令反击。
宋军车船利用其灵活性,从侧翼切入联军混乱的阵型,用侧舷的火炮和弓弩射击。
福船等大舰则稳住阵脚,用密集的箭矢和火铳弹丸覆盖试图重新组织进攻的敌船。
王德的旗舰“伏波”号,更是率领几艘最精锐的战舰,直扑联军旗舰所在的位置。
海战变成了混战,但主动权已落入宋军手中。联军失去了接舷肉搏的机会,在宋军多层次的火力打击下伤亡惨重,士气迅速崩溃。
埃里克·哈拉尔德森的旗舰也被“爆破弹”击中起火,他本人受伤,不得不下令撤退。
里加湾海战,以北欧联合舰队的惨败告终。
超过三十艘维京长船、柯克船被击沉或焚毁,更多的船只带伤逃离。条顿骑士团、丹麦、瑞典的第一次联合抵抗,在宋军“非对称”的火力打击下土崩瓦解。宋军北海水师损失轻微,士气大振。
海战的胜利,彻底扫清了波罗的海沿岸的障碍。 王德趁胜挥师西进、北上,水陆并进。
在陆上,宋军和配合作战的仆从军,开始逐个拔除条顿骑士团在普鲁士、立窝尼亚建立的石制城堡和贸易站。
有了中路大军在波西米亚的“攻城塔+火炮”经验,北路军对付这些城堡更加得心应手。
缺乏海上支援和统一指挥的条顿骑士团据点,在火炮的轰鸣和步骑协同进攻下,相继陷落。
骑士团的统治在战火和当地被压迫民众的反抗中迅速瓦解。
在海上,宋军舰队巡航波罗的海,扫荡残敌,保护登陆部队侧翼,并开始着手建立永久性的海军基地。
他们选择了地理位置优越、港口条件良好的几个关键点:
雷瓦尔(今爱沙尼亚塔林):控制芬兰湾入口,俯瞰整个海湾,是天然的良港和要塞。
宋军在此建立坚固的堡垒、码头和仓库,将其作为控制波罗的海东北部,威慑瑞典、芬兰的前哨基地。
里加(今拉脱维亚里加):道加瓦河河口的重要港口和战略要地,原是条顿骑士团在立窝尼亚的中心。
宋军接管后,扩建港口,修缮城堡,将其打造为统御立窝尼亚、联系内陆(经道加瓦河深入内陆)和海上贸易的核心枢纽。
梅梅尔(今立陶宛克莱佩达)等但泽(格但斯克)等港口也相继被宋军控制或施加严重影响。
通过这些基地,宋北海水师牢牢掌握了波罗的海东南部的制海权。
汉萨同盟的商船在缴纳了高昂的“护航费”和“特许税”后,才被允许在宋军控制的港口贸易,昔日汉萨商人在波罗的海南岸和东岸的特权与垄断,被宋帝国取而代之。
来自诺夫哥罗德、普斯科夫乃至更遥远东方的毛皮、蜂蜡、琥珀,与来自西欧的布匹、葡萄酒、金属制品,开始更多地通过这些宋军控制下的港口流转,而宋帝国则坐收巨额税收和贸易利润。
波罗的海沿岸的征服,不仅为宋帝国打开了北方的重要出海口和贸易通道,更从侧翼和海上,对神圣罗马帝国及北欧诸国形成了巨大的战略压力。
王德的北路军如同一条北方的铁钳,与刘锜的中路主力遥相呼应,使得中欧腹地面临着来自东南和北方的双重威胁。
条顿骑士团在此地的势力遭受重创,丹麦、瑞典的海上扩张势头被遏制,汉萨同盟的商业网络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帝国的触角,已深深探入了这片曾经由维京人和日耳曼骑士主导的寒冷海域,冰冷的波罗的海水,开始倒映出来自东方的玄色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