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悬浮在夜空之中,脚下的裂谷像一张大张的嘴,红色的光芒从深处涌上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云层上。
她盯着那颗心脏。
那种感觉很奇怪——心脏内部有十几个光团在互相撕咬、吞噬、融合,像一锅煮沸的浓汤。它们混乱、嘈杂、毫无章法,但在那团混乱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极其微弱的意识波动。不仔细感知根本发现不了,但一旦发现了,就无法忽视。它不像其他龙魂那样张扬、暴虐、充满攻击性,而是沉静的、内敛的、像是在等待什么。霞的感知触碰到它的瞬间,那个波动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对。
霞的眉头皱了起来。
多年以来,霞第一次感受到威胁。
不是恐惧,是威胁。前者让她想逃,后者让她想动手。
她没有犹豫。
空中的霞伸出双手,掌心相对,十指张开。
在她双手之间的虚空开始扭曲,空间本身开始折叠。魔力从她体内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
那一瞬间,方圆数公里内的所有生物都感受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远处的朗玛城里,有人开始跪地祈祷,有人躲在桌下瑟瑟发抖,还有人以为是世界末日到了。
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出现在霞面前。
那个魔法阵的直径超过三十米,通体由金色的光芒构成,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阵纹不是普通的直线和弧线,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复杂的符号——有些是精灵文字,有些是古龙符文,还有一些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魔法阵每旋转一圈,阵纹就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精细,像是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一笔一笔地勾勒。
但还没结束。
霞的魔力还在消耗。她体内的魔力储备是“无限”,但“无限”不代表输出没有上限。她现在正在触碰那个上限——第一个魔法阵还没有完全成型,她已经开始构筑第二个。
第二个魔法阵在第一个的外围浮现,直径更大,阵纹更密,旋转的方向相反。两个魔法阵的阵纹在某些节点上产生了共振,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魔法阵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层层叠叠,互相嵌套。最小的在最内侧,直径只有十米;最大的在最外侧,直径超过百米。它们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旋转,彼此之间的相对位置在不断变化,但始终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那些阵纹在夜空中闪烁着刺目的光芒,把整片大地照得亮如白昼。
如果有专业的战争魔法师在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双腿发软。
因为他们会认出这个魔法的结构。
那个学名极长、几乎没人能完整记住的禁咒级魔法——极·超大型覆灭魔能毁灭之枪。
单体对军攻击魔法,理论上限是“贯穿一切”。
千空学院的魔法史教材上有一句话形容它:释放即毁灭。
教材上还标注了一行小字:该魔法已被列为禁咒,禁止在教学中演示,禁止在考试中使用,禁止在校内任何地点释放。(当然,目前也没有哪个学生或者教师能独自释放这个魔法。)
而此刻,霞正在释放的版本,教材里没有记载。那是她自己在原版基础上魔改的成果,在原版的魔法阵架构上叠加了四层强化符文,把魔力压缩率提升了数倍,同时还增加了追踪、穿透、爆炸三重效果。
她管这个版本叫“promax”。
如果原版是“毁灭之枪”,那她这个版本就是“毁灭之枪promax”。
地下的龙魂们还在厮杀。
十几个光团在心脏内部疯狂碰撞,谁也不肯退让。
但片刻过后
从头顶上方传来的那股压迫感,穿透了数百米厚的岩层,穿透了心脏的血肉和鳞甲,直接压在每一个龙魂的意识上。那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无法抵抗的威胁感。
“别打了!”
一个龙魂的声音在心脏内部炸开,带着惊恐。
“外面有什么东西!”
“停下!我们需要合作!”
“再不合作就来不及了!”
争吵声戛然而止。十几个光团同时停止了碰撞,它们悬浮在心脏内部的空间里,彼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哪怕是磨灭许久的灵魂,对危机都有一定的意识。它们活着的时候是古龙,是站在世界顶端的生物。它们经历过战争,经历过死亡,经历过千年漫长的沉睡。
但它们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威胁,不是来自同类的威胁,不是来自精灵的威胁,而是来自某种更本质的、更绝对的存在的威胁。
那种感觉,叫做湮灭。
很快,这些龙魂达成了“和平共处”。没有人争了,没有人抢了,没有人再试图吞噬同伴了。
出于恐惧,他们开始被迫合作。
十几个光团的力量汇聚到一起,涌向心脏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片鳞甲、每一根骨骼。它们不再争夺这具躯体的控制权,而是共同构筑这具躯体,让它尽快成型,尽快拥有行动能力,尽快——逃离这该死的威胁。
心脏的生长速度骤然加快。
那些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鳞甲一片接一片地覆盖,骨骼一根接一根地延伸。心脏的顶部开始隆起,形成头部的雏形;两侧开始突出,形成翅膀的基座;底部开始延伸,形成躯干和尾巴。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龙形轮廓正在成型。
地下,龙魂们在拼命加速。地上,霞的魔法阵在缓缓旋转。
两股力量都在和时间赛跑。就看谁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