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皮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变了调。他们刚从矿道里冲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脚下就传来剧烈的震动。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紧接着，那些裂缝里又开始往外钻龙兽，比之前更多、更疯，眼睛里的恐惧不见了，只剩下一种狂热的、被什么东西召唤的执念。
落落回头看了一眼，矿脉的方向烟尘滚滚，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正在坍塌。她想起那颗心脏，想起那个搏动的声音，后背一阵发凉。
“还顶得住吗？”塞拉菲娜喘着气，手里的短刀已经卷了刃，她刚从一只龙兽的脖子上把刀拔出来。
“顶不住也要顶啊！”落落咬着牙，火焰从掌心喷出去，把扑向欧若拉的两只龙兽炸飞。
欧若拉躲在布洛克身后，法杖上的冰锥一根接一根地射，但她的魔力已经快见底了，冰锥越来越细，越来越弱。布洛克的岩熊被龙兽围住了，巨大的熊掌左拍右拍，但龙兽太多了，杀不完。
伍德站在队伍的最外围，破幻在手中翻飞，剑刃所过之处，龙兽纷纷倒地。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龙兽不怕死，杀一只来两只，杀两只来十只，根本杀不完。而且它们的攻势越来越猛，不是在捕食，是在朝某个方向赶路，只是正好挡在了他们前面。
然后巨大的火球从天空砸下来。
那火球比落落的大十倍，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陨石。伍德率先发现，抬头的一瞬间瞳孔收缩——火球正对着队伍中央的欧若拉砸去。
他没有犹豫，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射而起。破幻出鞘，剑刃上覆着一层淡蓝色的魔力光芒，在半空中迎着那个巨大的火球劈了下去。剑刃切开火球的瞬间，灼热的气浪向两侧炸开，火焰被劈成两半，从队伍两侧擦过，落在地上炸出两个焦黑的大坑。
伍德落回地面，单膝着地，剑尖撑在地上，稳住身形。他的头发被热浪烤得卷曲了几根，但人没事。
但问题来了。
他刚才站的位置是队伍左侧的防御节点。他跳起来劈火球，那个位置就空了。一只体型巨大的龙兽抓住了这个空隙，从左侧冲了进来，利爪朝着欧若拉的小脸抓去。
欧若拉看到了那只爪子。她的眼睛瞪大，身体僵在原地，手里的法杖举到一半就停住了。布洛克在右边，被三只龙兽缠着，来不及回援。落落在前面，背对着她。塞拉菲娜在左侧，但距离太远。皮特在后面，根本帮不上忙。
莫甘娜在最靠近欧若拉的位置。
她看到了那只爪子，看到了欧若拉脸上的恐惧，看到了那只爪子距离欧若拉的脸只有不到半米。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来不及了。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莫甘娜咬破舌尖，鲜血从嘴角溢出。她张开双臂，黑色的雾气从她体内疯狂涌出，不是之前那种贴着地面的薄雾，而是铺天盖地的、遮蔽视线的浓雾。雾气翻腾的瞬间，她念出了那个名字。
“影龙！”
黑雾炸开。
所有人都被雾气吞没，什么都看不见。然后雾气开始收缩，不是消散，而是朝一个方向凝聚。几秒后，黑雾散尽，众人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地了。他们坐在某个东西的背上，那东西在飞，速度快得地面上的龙兽正在迅速变小。
皮特低头看了一眼他们坐着的“东西”。
那是龙的背脊，但没有皮肉。黑色的骸骨构成了龙的骨架，每一根骨头都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骨架上缠绕着浓稠的黑雾，那些雾气在骨骼之间流动，像血液，又像肌肉。龙头是完整的头骨，眼窝里燃烧着两团暗紫色的火焰。翅膀是骨翼，翼膜由黑雾构成，扇动时发出呜呜的低鸣。
“我去！”皮特差点从龙背上翻下去，“你哪里获得的这只契约生物，看着起码有四阶了吧？！”
莫甘娜坐在龙头的位置，一只手抓着骨质的龙角，另一只手抹掉嘴角的血。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表情依旧平静。
“大惊小怪。只要跟着乌姆布拉夫人学习的学生，都可以获得一只她亲自创造的黑暗生物。”
乌姆布拉。黑暗魔法系的教授。
难怪莫甘娜在队伍里话最少、出手最狠——乌姆布拉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一个是善茬。
落落趴在龙背上，抓着两根肋骨稳住自己。“莫甘娜你太厉害了！你怎么不早说你有一条龙！”
“它不是龙。”莫甘娜的语气平静，“影龙只是长得像龙，本质是黑暗元素的聚合体。没有生命，没有意识，完全受契约者操控。”
塞拉菲娜喘着气，把卷刃的短刀收进鞘里。“管它是不是龙，能飞就行。快走快走，回朗玛城！”
莫甘娜点点头，双手握住龙角，黑色的雾气从她指尖渗入骨骼。影龙的眼窝火焰亮了几分，调整方向，朝着朗玛城飞去。
然后心跳声来了。
那声音不是从地下传来的，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低沉，有力，带着某种超越物理的穿透力。它不通过耳朵传播，而是直接在胸腔里震动，直接和心脏共振。
咚。
所有人的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咚。
影龙的身体猛地一颤。
咚。
影龙的眼窝火焰剧烈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扑灭它。骨架上缠绕的黑雾开始紊乱，不再朝着一个方向流动，而是四处乱窜。
莫甘娜的脸色变了。
她感觉到了——契约在松动。
那个心跳声像是一把巨锤，一下一下地砸在她和影龙之间的契约链上。
咚。
影龙失控了。
它猛地翻转身体，把背上的所有人甩了下去。落落、塞拉菲娜、皮特、艾洛丹、布洛克、欧若拉——六个人在空中短暂地悬停了一瞬，然后开始坠落。伍德反应最快，在半空中抓住欧若拉，另一只手甩出破幻，剑刃刺进岩壁，借着摩擦力减速。
莫甘娜没有被甩下去。她死死抓着龙角，双腿夹着龙骨，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打的树叶，在影龙背上疯狂颠簸。她的嘴角又溢出了血，但她没有松手。
“回来！”她咬着牙，黑色的雾气从体内涌出，试图重新建立契约。但影龙不听她的了。它朝着心跳声的方向飞去，速度快得惊人，连莫甘娜都被甩了下去。
影龙越飞越远，骨架上的黑雾渐渐变成了暗红色，眼窝里的火焰也从暗紫色变成了血红。它不再是一条受契约者操控的黑暗生物，而是变成了那颗心脏的奴隶。
莫甘娜落在地上，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她看着影龙消失的方向，表情依旧平静，但攥着泥土的手指在发抖。
而周围，那些龙兽、那些亚龙种、那些从地下爬出来的东西，全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前进。它们不再攻击任何人，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拼命地、疯狂地朝着那颗心脏的方向跑去。有些跑得慢的被后面的踩在脚下，有些摔倒的再也爬不起来，但没有人停下。
那个心跳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