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通过源力传播的声音不大,甚至沙哑虚弱。
但这个名字本身就有分量,城墙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刘轩说喘了一口气:“我也怕。谁不怕?那是五十万尸人,还有成建制的叛军,怕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胸口起伏了一下。
“但怕没啥鸟用。”
刘轩这句很硬气。
“你们身后是什么?是泗水城。城里是什么?是你们的爹妈、老婆、孩子。
华歆那狗东西勾结外敌想毁了这一切,他死了,但他那些同伙还在。他们觉得泗水好欺负,觉得内乱之后就是块肥肉——你们的财产,你们的家人,都是肥肉!”
刘轩猛地一拍墙垛,碎石飞溅!
这一下牵动内伤,脸色又白了几分,嘴角溢出血迹,但他浑然不觉。
“我刘轩,今天就站在这儿!泗水若破,我第一个死!但在死之前,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的敌人,十倍不够,百倍来填!”
“天竺臭虫,敢犯我大汉——”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朝城外方向,只说了一个字——
“杀。”
这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沉默了三秒。
“杀——!!”
所有人都开始怒吼!
先是离他最近的那些士兵,接着整段城墙,再接着蔓延到全城——
“杀!!!”
怒吼声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压过了远处的尸潮轰鸣。
杨不仕在塔楼上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自己他妈怎么就不会这么煽情的站前动员?这种桥段,不该是我总指挥来演主角么?
杨不仕抑郁了,但此刻泗水城流露出的绝望,却被刘轩几句话一扫而空。
士气可用。
他举起话筒,伴着漫天杀意,怒吼:“所有火力单元——给我开火!”
第一发炮弹出膛。
城墙后方,仅存的三门榴弹炮同时怒吼!
炮口焰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几秒后,炮弹落在尸潮前锋,炸起三团橘红色火球!泥土、残肢、碎骨被冲击波掀上几十米高空!
紧接着密集如暴雨的枪声——
数百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各种口径弹头编织成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泼向尸人群!
子弹打进腐烂躯体,带出一蓬蓬黑血;
打在骨甲上,溅起火星;
打在水泥地面上,弹片横飞!
火箭筒组也没闲着。尖啸声此起彼伏,火箭弹拖着白色尾焰,精准扎向两翼天竺军队的装甲车辆。
第一辆武装皮卡被击中油箱,腾起的火球吞没整辆车,弹药殉爆的噼啪声隔着几公里都听得见。
战斗在接触第一秒就进入白热化。
但敌人同样凶悍。
尸潮前排尸人在弹雨中成片倒下,后面的踩着同类尸体继续涌,踩过的尸体很快又被更多尸体覆盖,形成一道缓慢但不可阻挡的腐烂堤坝,向着泗水城墙继续推进。
高大的尸将顶着弹雨冲锋,骨甲上火星四溅,子弹打上去叮叮当当。
冲在前面的一头尸将被火箭弹命中,骨甲炸裂一大块,露出灰白色肌肉组织,但也只是晃了晃,继续往前冲。
尸兽更加难缠,不走直线,在尸潮掩护下忽左忽右穿插,速度极快,守军枪口根本跟不上——
往往刚锁定目标,那道灰影已经窜到城墙根,利爪扣进混凝土缝隙,三两下攀上了两米。
天竺护法神军的常规部队同样不好对付。
都说阿三打仗是一坨,但那些懦弱的、胆怯的阿三根本活不到现在。
能活到现在的,没有一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他们吃过末世的苦,和尸人打过仗,也杀过人,不是没见过血的菜鸟,其凶悍程度估计比大汉国人更甚。
轻型坦克和装甲车在八百米距离上开火,机枪和火炮压制城墙火力点,步兵分散在车辆两侧,以尸潮为肉盾,交替掩护向前推进。
火箭弹和枪榴弹不断砸上城墙,炸出的碎片和冲击波杀伤守军。
每隔几秒就有守军倒下。有人被子弹贯穿脖子,血喷出一米多高,身体软软滑下墙垛;
有人被枪榴弹破片削去半边脸,还在机械地扣着扳机,直到第二发爆炸将他彻底掀翻。
城墙多处被炸出缺口,碎石堆积,守军用沙袋和尸体填补——来不及搬走阵亡战友的遗体,只能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城。
“三号阵地快守不住了!”
“左翼机枪阵地被端了!人全没了!”
“弹药!东段要弹药!”
各防区告急电话像雪片飞进指挥塔楼。
杨不仕把预备队一个连一个连地填进最危急的缺口,每填一批,心里就颤抖一次,就连最精锐的总督府警卫部队也快派光了。
“杨主任!东段三号阵地缺口——”步话机里的声音带着哭腔,“上不去了!人不够了!“
杨不仕握着话筒,看着地图上几乎被红色标记淹没的防线。
没有援兵了。
他把话筒慢慢放下,闭上眼睛,那片刻的沉默比任何炮火都沉重。
“该我上了么?”
杨不仕伸手去拿那把许久未用的长刀。
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的嗡鸣,从人民医院方向传来,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城墙上的老兵们几乎同时竖起了耳朵——那是剑气共鸣的声音,不会听错。
紧接着,一道气息从城内升起,虚弱,不稳定,随时可能熄灭。
但那股气息的本质——凌厉、冰冷、锋锐到极致——哪怕锈迹斑斑,剑意不减分毫。
杨不仕猛地转头望向城内。
人民医院顶楼,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说是“站“,其实是被身旁的两人从两侧架着,脚尖几乎离地。
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急促而微弱,风一吹就要散架。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透过散乱发丝,冷冷俯瞰着城外的无数敌军。
柳臻香,她醒了。
不该醒的,燃烧精血本源,等于把命烧了大半。
医学上她现在应该躺在IcU里接呼吸机。但她醒了,不是奇迹,是意志。只是看着和大战前比起来,苍老了二十岁。
她手中无剑,但她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城外尸潮最密集的方向,轻轻一指。
那一指没有剑气纵横,没有惊天动地。
但所有感知到这一指的人——包括尸潮中那些对杀意极度敏感的进化尸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一把无形的剑,横在了五十万尸潮和泗水城之间。
柳臻香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叹息。
“泗水……城在,人在!”
两个字,加上一个短促的尾音。但这两个字通过源力震荡传出去的瞬间,整段防线上即将崩溃的守军——
“城在!!!人在!!!”
怒吼声震天。
即将溃散的防线弹了回来,即将后退的士兵重新端起了枪,即将崩溃的民兵重新握紧了长矛。
咱们八品柳副城主还在!
曾经横扫昆城、庆城的女军神还在!
这场仗泗水必胜!
杨不仕没有欢呼。
他死死盯着人民医院顶楼那道随时可能倒下的身影,又看了看城外依旧铺天盖地的尸潮和天竺军,脸上没有任何松动。
柳臻香的苏醒和刘轩的上墙,燃起了守军的血勇,但血勇不是弹药,不是城墙,更不是战力。
泗水城最锋利的剑已经快断了,最硬的骨头也在咳血。
而城外的敌人,连最猛烈的一波都还没有发起。
他攥紧长刀,指节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