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灰烬卷上半空,像一场无声的雪。楚玄还坐在原地,肩上的靛蓝围裙已经收进指环,空杯一只只揣回怀里,动作慢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他没再看那张燃烧的请柬,也没去碰锈剑残片——它歪在土里,不倒也不动,像根倔强的骨头。
他终于站起身,拍了拍灰袍下摆的尘土。袍子还是那件便宜货,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可他知道,从今往后,装穷的日子得换个玩法了。
风一转,远处工坊亮起灯火,铁锤敲打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节奏熟悉得像是老头子在哼歌。楚玄看了眼墓碑,又看了眼那截锈铁,转身就走。脚步不急,也不停,踩过枯草,踩碎霜粒,一步一步往营地方向去。
刚走到半路,手背忽然一痒。
一根蛛丝垂下来,极细,几乎看不见,搭在他皮肤上的一瞬就断了,化成几点星尘,随风飘散。没有声音,没有影子,但楚玄知道是谁。
“走了还不忘撩一下?”他低声嘟囔,“魔族女人,毛病真多。”
话音落,头顶破空声响起。一只银蓝色的鸟形符纸冲下来,在他面前盘旋一圈,翅膀带火,尾羽炸开,轰地散成光点,凝成一行字:
**魔法学院·年度争霸赛·即日开启报名。**
字浮在空中,闪了三下,熄灭。
楚玄盯着那片空地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这年头连传讯都开始搞营销了?‘即日开启’,昨儿怎么不来?”
他抬脚继续走,嘴里念叨:“是不是还得交报名费?有没有年龄限制?未成年能参加吗?要是输了会不会被拉去扫厕所……”越说越离谱,语气却平静得不像话。
工坊门口站着个人。
巴鲁拄着铁锤靠在门框上,独眼望着他,机械义肢咔嗒轻响。他没穿围裙,酒壶也没挂腰间,反倒像专门等在这儿。
“回来了?”老头子嗓门粗,但压着调,像是怕吵着谁。
“嗯。”楚玄点头,“墓地清干净了。”
“那就好。”巴鲁瞥了眼他空着的手,“酒呢?”
“没喝完的留那儿了,给该喝的人。”
老头子沉默两秒,咧嘴一笑,牙缝漏风:“行,你总算懂点事了。”
他转过身,瘸着腿往炉边走,铁靴踩在地上咚咚响。“又要上台打架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不是打架,是比赛。”楚玄跟进去,顺手把灰袍脱了挂在墙上,“正规场合,有裁判,还有观众鼓掌。”
“哈!”巴鲁猛地转身,机械臂一震,“那些贵族崽子拿钱买命的时候,可没跟你讲‘正规’!黑市催功药、替身傀儡、暗中下咒……你以为这是比魔法?这是比谁背后阴招多!”
楚玄没反驳,只是站在炉前,伸手烤火。火焰映着他银发赤瞳,脸上纹路若隐若现,像是龙鳞在皮下缓缓呼吸。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会按规矩来。”
巴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过去。“拿着,新炼的护符粉,防精神干扰。别问我哪来的,问就是偷师自某位大祭司的笔记——反正她死了,没人告我侵权。”
楚玄接住,掂了掂:“你还挺会做生意。”
“老子打了一辈子铁,最懂怎么把烂铁炼成刀。”老头子咕哝着,拿起锤子敲了敲炉壁,“你去可以,但记住一点:别信台上那些笑脸。鱼龙混杂的地方,龙是假的,鱼也早被喂成了鲨。”
楚玄点点头,把油纸包塞进内袋。“谢了。”
“别谢得太早。”巴鲁眯起眼,“赢了没人给你庆功,输了也没人收尸。你要真想干票大的,就得自己扛到底。”
“我一直都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笑,但气氛松了些。
楚玄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老头子。”
“嗯?”
“下次喝酒,我请你。”
巴鲁愣了下,随即嗤笑:“你那点积蓄,够买一坛‘铁骨陈’都不容易。滚吧,别在这儿立flag。”
楚玄没回头,抬手挥了挥,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临时居所——一间低矮的石屋,墙角堆着杂物,桌上放着半块冷面包和一杯凉茶。他坐到床沿,闭眼,意识沉入识海。
《百世天书》静静悬浮,封面无字,漆黑如墨。
他默念:“争霸赛。”
书页自动翻动,沙沙作响,像风吹过枯叶林。翻到某一页时停下,空白卷轴缓缓浮现墨迹,一行行符文阵列浮现,结构简单,线条朴素,没有任何华丽装饰。
第一行:基础魔能导引术(改良版)
第二行:低频共振规避法
第三行:静默施法手印序列
第四行:反侦测呼吸节奏表
全是些不起眼的小技巧,学院教科书里都有原型,但写法不同,像是被谁偷偷改过,效率高了三成不止。
楚玄一条条看下去,嘴角慢慢扬起。“原来上一世那个老疯子没骗人,说这些‘歪门邪道’才是活命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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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默记,一遍不行就两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动,模拟符文轨迹。记到第三组手印时,忽然发现角落有一行小字:
【注:此术曾用于逃婚现场,成功率78.3%】
楚玄差点笑出声。“谁啊这是?我自己?”
他摇摇头,继续往下翻。书页不再自动滚动,而是安静停在那里,仿佛在等他消化。
屋外,月光移到了房檐边。
屋内,烛火跳了跳,映在墙上的人影微微晃动。楚玄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像被塞进一堆旧账本,乱是乱,但有用。
“报名明天开始。”他自言自语,“先装个菜鸟,混进预选池。等他们看清我脸的时候……”他顿了顿,“大概已经来不及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把冷面包掰成两半,吃了左边那块。右边的留在桌上,像是留给谁。
然后他脱下外袍,叠好放在枕边,换上一身深灰短打,袖口收紧,腰带上挂着锻造指环和空间袋。打扮得像个普通学徒,毫不起眼。
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营地安静,工坊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铁锤落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楚玄吹灭蜡烛,躺上床。
没睡。
眼睛睁着,盯着屋顶裂缝,脑子里过着刚才记下的符文顺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又退走。没有敲门,没有说话,只有一缕极淡的香气飘进来,像是夜雾裹着荆棘花的味道。
他没动,也没出声。
片刻后,窗台上多了样东西。
一张请柬。
猩红底色,烫金边角,四周边缘燃着幽蓝火焰。火苗跳动,照亮了上面两个字:新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你写名字那天,我才算真正到场。”**
字迹娟秀,却不带温度。
楚玄盯着那张请柬看了很久,直到火焰烧到边缘,才慢悠悠开口:“你不累吗?每次都玩这套。”
没人回答。
他翻身坐起,走过去,把请柬拿起来。火不烫手,纸也不焦,反而有种冰凉触感。
他把它夹进《百世天书》里,合上。
书页封面上,四象图一闪而逝。
然后他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这次闭上了眼。
屋外,风停了。
工坊的锤声也停了。
整个营地陷入寂静,只有那盏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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