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西侧山谷的那个人影已经走近,我手仍放在时空神镯上,缓缓睁开双眼。
玉简静静浮在石案中央,符文微光闪烁。
风把衣角吹起,我没有动。
那人是白泽,脸上有擦伤,脚步有些虚浮。他走到议事台前,喘着气说:“他们送来了新版本的和约。”
东皇太一跟在他身后出现,这次没有带大队人马。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我。
“昨夜我们重拟了条款。”他说,“第三条的封印已重新烙刻,不含任何外力痕迹。”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指尖再次触碰玉简,混沌感知沉入其中。那道叠影确实没了,但能量流动的轨迹还在,像水流过石头留下的湿痕。手法更隐蔽了,用的是分层符印,一层压一层,表面干净,底下藏着断续的波动。
我知道这是谁的习惯。
血海那边的人,喜欢这样做事。
我把玉简抬高,让它悬在半空。神力展开,七条内容逐一显现。
“第一条,停战。”我说,“你们写得简单,但‘敌对行动’怎么算?一句争执是不是也算违约?一次巡逻越界又算不算?”
帝江站在左侧,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我建议加一条规则。”我继续说,“三方巡查队每日记录双方行为,连续百日无异常动作,才算真正停战生效。记录由我方存档,随时可查。”
祝融不在场。共工站在人群后方,冷着脸没说话。
“第二条,不得增筑工事。”我翻到下一条,“问题在这里——什么叫‘现有阵地’?昨天的位置,还是三天前的位置?边界不清,以后就会扯皮。”
我抬手,一道光从神镯射出,在地面划出一道线。那是三关一带的地脉走向。
“我会用时空之力,在地底留下印记。双方现在的驻军位置,全部固化为法定界限。十年之内,谁都不能改。”
烛九阴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时间一旦被标记,就无法否认过去的存在。
“第三条,开放商道。”我语气平了些,“流通可以,但必须管住货物。兵器、毒药、禁制材料,一律登记备案。监督使节不能由你们自己派,要经过第三方认证。”
奢比尸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笑了。
“第四条,联合审判庭。”我停顿了一下,“我可以主持。但每一起旧案,必须留下能量烙印。谁死了,怎么死的,当时有没有被操控,都要能查出来。不能靠嘴说,也不能靠记忆。”
共工终于开口:“要是他们不肯交真实记录呢?”
“那就不是谈。”我说,“是骗。”
我看向东皇太一。
“第五条,追查幕后黑手。”我的声音低下来,“调度记录必须原始未删改。你们内部清理过几次我不问,但我需要看到最开始的数据。还有——”
我盯着他。
“交出三名高层心腹,让我用混沌感知扫描。只要他们没被血咒侵蚀,就不会有任何损伤。这是证明清白最快的方式。”
全场安静。
东皇太一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你要我们自毁防备?”他说。
“不是毁防备。”我说,“是展示诚意。你若连这点都不敢做,那以后每次出事,都会有人怀疑是你在背后动手。”
他没答话。
金光一闪,妖皇帝俊出现在高台上。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但目光落在玉简上很久。
“第六条,子弟交流学习。”我继续,“我同意这条。但首期只限十人,必须在中立区域设立学宫,不能在你们的地盘,也不能在巫族营地。由我亲自监管教学内容。”
帝江点头:“这个办法稳当。”
“最后一条。”我翻到最后。
“违背者任由制裁,不死不休。”我念出来,“这一条太狠。今天你说他违约,明天就杀上门,后天他又报复回来。这不是定规,是复仇。”
我看向两边。
“改为:任何违约行为,先交由五人审判庭裁定。证据确凿,再决定惩处方式。不能一句话就定人生死。”
东皇太一终于动容:“你是想让我们受制于人。”
“我是想让规则站得住。”我说,“你们现在都不信对方,也不信我。那就只能信程序。谁破坏程序,谁就是破坏和平的人。”
帝俊第一次开口:“你设这么多关卡,就不怕事情谈不成?”
“谈不成也好过被骗成。”我说,“真打,你们谁都赢不了。假和,只会让下一个劫来得更快。”
他沉默。
下方众人依旧静着。没有人立刻赞同,也没有人反驳。
我收回神力,玉简缓缓落下,回到石案上。符文还在闪,但速度慢了。
“这就是我的意见。”我说,“你们可以商量,也可以拒绝。但我不会签一份明知有漏洞的约。”
帝江上前一步:“边界固化我能接受。巡查记录也行。但审判庭的能量烙印……能不能只对重大案件使用?”
“不行。”我说,“小案子才最容易被人动手脚。大事人人盯着,反而出不了问题。”
共工说:“那三名心腹,必须是我们指定的人选。”
“可以。”我说,“但人选不能是最近三个月调任的,也不能是从血海边缘归来的部将。我要查的是长期潜伏的可能性。”
奢比尸插话:“学宫的事,能不能让女娲宫派一位讲师?她门下有个弟子擅长阵法教学。”
“可以提。”我说,“但最终决定权在我。现在还没到讨论人选的时候。”
东皇太一看着我:“如果你发现我们的人真的有问题呢?”
“那就处理。”我说,“不管是谁,只要沾了血海的气息,就不能留在决策层。这不是针对你们,是对整个洪荒负责。”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说得轻松。”他说,“可你知道清除一个人,会动摇多少根基吗?”
“我知道。”我说,“我也知道不清除,会死更多人。”
帝俊忽然站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金光一闪,高台空了。
东皇太一还站着。
“我们会考虑你的条件。”他说,“今天之内给你答复。”
“好。”我说,“我在议事台等。”
他转身要走。
“等等。”我说。
他停下。
“你们昨晚重拟条款时,用了三层符印压制痕迹。”我说,“手法很巧。但你在第三层加了一道逆流纹,反而暴露了改动点。下次别这么改。”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走了。
风大了些。
我站在原地,手放在神镯上。玉简的光还在闪,映在我的脸上。
白泽走过来,低声说:“他们不会轻易答应那些条件。”
“我知道。”我说。
“那你为什么提这么严的要求?”
我没有马上回答。
远处,三关方向升起一缕烟。是巡查队出发的信号。
“因为他们需要明白。”我说,“和平不是低头就行。是要把自己的骨头露出来,让人看清有没有毒。”
白泽没再问。
我抬头看向南方天空。
云很低。
一道细微的裂痕从玉简边缘蔓延开来,像被看不见的力量慢慢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