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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蓝玉你摸摸自己脖子还在吗

    “砰——”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锦袍,外头罩了件黑色大氅,领口镶着狐皮,脚踩厚底皂靴。

    蓝玉。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个个腰里挎着刀,站姿随意,但眼神不善。

    蓝玉扫了一眼院子,又看了看举刀挡在前面的老张,嘴角往上一撇。

    “呦。”

    他笑出了声。

    “喂,老头。”

    蓝玉抱着胳膊,下巴往上扬了扬。

    “你主子呢?那姓孙的。”

    老张的刀没放下来,嗓子里挤出一声低吼。

    “那不是姓孙的!他是孙大人!”

    蓝玉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弹了弹指尖。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在我面前没什么两样。”

    他往院子里踱了两步,东瞧瞧西看看,表情闲散。

    “他人呢?怎么还不出来?”

    蓝玉停下脚步,歪着头看老张。

    “莫非是——死了?”

    最后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身后那群壮汉同时发出一阵哄笑,声音在小院子里来回撞,刺耳得很。

    蓝玉抬了抬手。

    笑声戛然而止。

    老张的手在发抖。刀刃上映着他通红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蓝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嘴唇慢慢咧开。

    “我这次来啊,是为了送点花的。”

    他拍了拍手。

    身后两个壮汉从怀里掏出一把菊花——蔫的,花瓣卷曲发黄,茎秆软塌塌地耷拉着,像是从路边野地里随手薅下来的。

    蓝玉看了一眼那堆蔫花,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

    “冬天嘛,只找到这些。”

    菊花。

    蔫的菊花。

    送到一个刚死的人的家门口。

    老张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下一秒,他手里的钝刀脱手飞出。

    刀在空中翻了一个圈,正正切过那堆蔫菊花的花茎。

    断花纷纷落地。

    钝刀“铛”地扎进身后壮汉脚边的青砖里,嗡嗡震颤。

    两个壮汉吓退半步,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蓝玉的笑容收了三分。

    他盯着老张,语气没了刚才的轻松。

    “你在这里没有用。”

    他竖起一根手指,朝老张点了点。

    “有本事,你把孙大人叫出来。”

    老张攥着空拳头,浑身上下像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他想骂,想冲上去,想把这个混账从他家门口丢出去——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孙冉从老张身后走出来,不急不慢,两手背在身后。

    他朝前迈了一步。

    “谁说没孙大人了?”

    蓝玉的视线落在这张陌生的脸上。

    院子里的空气停了一瞬。

    蓝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面生。

    没见过。

    但穿着打扮跟之前那个孙大人差不多——普通的青布棉袍,没什么品级纹饰,脚上的布鞋还沾着路上的泥点子。

    蓝玉眯了眯眼。

    “你谁啊?”

    “孙家人。”孙冉的回答干脆利落。

    蓝玉愣了一下,随即“嗤”地笑了。

    “又一个?”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壮汉们,伸出手指头掰着数。

    “这孙家到底有多少人?这个死了那个上,那个死了这个上……现在这是第几个了?”

    没人回答他。

    蓝玉也不在意有没有人接话,自顾自地往院子里走了两步,抬脚踢了踢地上的断花茎。

    “我跟你说。”

    他背对着孙冉,语气懒洋洋的。

    “你那位孙大人,在沙漠里死得——啧。”

    他回过头,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听说是自个儿抹的脖子?”

    他还没说完。

    老张从青砖里拔出了钝刀。

    “蓝玉!”

    老张的吼声把院子里的雪都震落了几片。他红着眼往前冲了一步,刀举过头顶——

    孙冉伸出胳膊,横在老张胸前,把他硬生生拦了回去。

    “老张。”

    “让我过去!”

    “老张!”

    孙冉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子。

    老张的胸膛在他胳膊底下剧烈起伏,整个人像头被拴住了的牛,喘着粗气,两只脚在地上蹭。

    蓝玉没有退。

    他甚至往前凑了半步,歪着头看老张,嘴角的弧度又拉大了几分。

    “怎么?要砍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脖子。

    “来啊。”

    老张的手在抖,刀刃在空中划出细微的弧线。

    孙冉没松手。他把老张往后推了半步,然后转过身,面对蓝玉。

    “蓝将军。”

    蓝玉挑了挑眉。“哟,还知道叫将军?比你那位前辈有礼貌。”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送几朵烂花?”

    蓝玉被噎了一下,随即嗤笑。

    “我乐意。怎么,你管得着?”

    “管不着。”孙冉点头,“但我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

    “蓝将军这么闲的吗?”

    蓝玉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孙冉接着往下说,语速不快不慢。

    “据我所知,蓝将军前些日子被陛下降了爵,从凉国公变成了永昌侯。大将军印也收了,闭门思过都还没思完呢——怎么着,不在家里好好反省,跑到一个死人的院子里耀武扬威?”

    院子里安静了。

    蓝玉的脸阴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太闲了。”

    孙冉往前走了一步。他比蓝玉矮半个头,但步子迈得稳稳当当。

    “闲到要跑来踩一个死人的面子。蓝将军,你打过多少仗,杀过多少人,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停在蓝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一个真正的猛将,不会拿死人开涮。”

    蓝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身后的壮汉们面面相觑,手慢慢往刀柄上移。

    “你在教训我?”蓝玉的声音压低了,沙沙的,像刀片刮在石头上。

    “不敢。”

    孙冉摇头,退了半步。

    “就是提醒蓝将军一句——摸摸自己脖子。”

    “什么意思?”

    “看看还在不在。”

    蓝玉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里头的分量太重了。

    脖子还在不在——这不是在说打架,这是在说脑袋。

    谁能摘他的脑袋?

    只有一个人。

    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