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顺一切逻辑之后，李佑林又拿起伦敦的电报，忍不住笑了。
艾登这只老狐狸，把皮球踢回来了。
但艾登说得也没错，这场局从扣船开始就是南华点的火。
火点着了，不能光顾着吃烤肉，不管灭火。
怎么灭，他心里现在有数了。
他拿起笔，在伦敦照会下方批了几行字：前两条，南华同意。
至于第三条，请伦敦耐心等待，苏国人看起来凶，真打起来没那么胆子。真要动手，南华不会干看着。
批完，他把照会递给赵立冬。
“发回长安，让外交部按这个意思回电。”
赵立冬接过照会，又问了一句：“那演习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让美国人先过瘾。过完瘾，我跟他们谈。”
十一月十四日，上午十点。
联合演习指挥部发布了两条消息，整个上午，全世界的报纸都在加印号外。
第一条是一组照片，是U-2侦察机在两万米高空拍下的苏军印尼部署。
泗水郊外的六座萨姆导弹发射架、雅加达北部在建的潜艇基地、苏门答腊岛上的雷达站阵列、望加锡海峡沿岸的油料仓库，一个不漏，全被高清镜头收进了画面。
连导弹发射架旁边晾晒的军装都拍得清清楚楚楚。
指挥部把这批照片配上经纬度坐标，做成一本图册，发给了在场的各国军事观察员和记者。
第二条消息，一架B-52轰炸机从爪哇海一路往西，穿越印尼群岛，贴着苏军运输舰队的头顶飞过去，在印度洋上空兜了一圈，再原路返回。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赫鲁晓夫把图册摔在会议桌上。照片摊了一桌，泗水、雅加达、苏门答腊，每一个部署点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一张——雅加达北部在建的潜艇基地，旁边一个油桶的编号都看得见。
“他们连我放在哪几个油桶都数过了！”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印着拍摄高度，七万英尺。
“我们的米格呢？飞上去啊！”
情报局长站在旁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飞不上去。升限不够。米格十九最高能到五万九，差着一万多英尺。”
“那导弹呢？”
“也不能。我们在印尼部署的萨姆二型射高六万英尺，够不着七万英尺的目标，国内正在测试的S-75还在改进制导系统，至少还要半年。”
赫鲁晓夫瞪着他，没有说话，他把图册合上，说道：“东欧的演习，今天开始实弹课目。坦克和航空兵配合，动真格的。
告诉驻东德集群，不是摆样子了，是展开实弹演习，让他们在西德人眼皮底下打。”
东欧，十一月十五日下午。
易北河东岸的靶场上空，苏军战斗机群从低空掠过。米格十七和米格十九排成攻击梯队，俯冲、开火、再拉起，靶标被火箭弹炸得泥土翻飞。
地面上，T-54坦克集群在烟幕掩护下展开战斗队形，大口径榴弹炮的轰击持续了整整一下午，爆炸的震动感，在二十里外的汉堡市都能感受到。
西德边境哨所的报告雪片一样飞进波恩总理府。
阿登纳站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北约最高司令部的紧急情报：苏军演习升级为实弹演练，规模和烈度超过过去任何一次。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巴黎和伦敦。
然后三封电报先后发往长安，措辞不同，意思一样。
别再拖了，再拖下去西德要撑不住了。我们完蛋了，你们的橡胶卖给谁？你们的锡矿谁来买？
法国的电报更直接：南华若促成缓和，法国支持南华在东南亚的既成事实。
总之一句话，南华，快收手吧，外面都是坦克！
坤甸，傍晚六点。
李佑林把三家电报放在一起，看了两遍，对着秘书说道：“以演习总指挥的名义发一份声明：
为了避免印尼方面对联合军演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也为了消除苏国方面对地区紧张局势的担忧，
南华决定将演习舰队撤出爪哇海，转往暹罗湾继续最后两天的演习科目。
南华一贯主张和平，不谋求地区霸权，演习不针对任何第三方。”
赵立冬听到之后，抬起头笑道：“总统，您这个理由，很充分！”
李佑林笑道：“我们是负责任的国家，不能让别人紧张嘛。
印尼人不紧张了，苏国人也不紧张了，欧洲人也就不紧张了。大家都可以睡个好觉。”
“那美国人那边呢？他们不是还想继续在爪哇海耀武扬威吗？”
“他们想要的威慑已经达到了，再待下去成本太高，估计他们也在想怎么体面的退场。
苏国人的坦克在东德边境停了四天了，艾森豪威尔顶着北约的压力，已经在想如何收场了。
我们把舰队撤出爪哇海，就是在给美国人一个台阶，同样也是给苏国一个台阶下。
美国人怕苏国人的坦克，苏国人怕美国人的轰炸机。都怕，但都不肯先退。
现在南华作为演习主导方，主动调整演习区域——谁的面子都不伤，谁的里子都不丢。
做人啊，要见好就收，马来半岛已经是禳中之物了，是该退一步了。”
赵立冬突然灵光一闪，说道：“总统，要不要我们出面，请苏美以及欧洲几个国家，坐下来谈一谈？”
李佑林一听，这事有搞头啊。
毕竟这件事情，是南华引起的，也该由南华来结束。
有始有终，这样才体现出南华在国际关系中能发挥重要的作用嘛。
一己之力调和当今世界两个巨无霸，恐怕欧洲人也会十分感激南华的。
“你说的对，那就以联合国成员国身份，发一份倡议。呼吁有关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和平谈判解决争端。
南华愿意牵头，在日内瓦举行高级别会谈，让沈昌焕先去日内瓦打前站，把场地、议程、参与方都敲定。”
“现在发？”
“不着急，会谈等演习结束之后再说。”
赵立冬犹豫了一下:“总统，这件事要不要先跟美国通个气？”
“嗯，必须要的，去打电话让威尔逊这个副总指挥过来。就说南华准备提这个倡议，听听美国人的意见。”
赵立冬将总统吩咐的事记录下之后，犹豫了一下，说道：“总统，还有个事，就是北边那个国家。
这几天全世界的目光都在欧洲和南洋，没人注意北国了。
他们在边境上的三十多万大军还在，但没人报道了，咱们在边境上的动作，是不是可以回归正常了？”
李佑林看了他一眼：“不用，继续演习，以后要变成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