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老李,今日穿的这般喜庆啊!”
“那是自然,跟柱子一起住了这么久,今日怎么着也要给他撑撑场面!少爷还记得三年前的那场大雪么?小老头就是那时候进的侯府!”
“当然记得,我发现你这小老头怎么越发的多愁善感了!迎亲的队伍应该要回来了,咱们去柱子的新房看看。听说你这段戒酒了,值得表扬!”
“这不是想看到柱子成家么?等了了这桩心事,我还喝!”
侯府的人全部出动,朝着柱子的新房走去。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不知道是什么人家里办事有这么大的面子,竟然能让封子期全家前来祝贺。
可只有侯府的人知道,柱子没有亲人,亲戚也不多,所以他们要让柱子的婚礼热闹些。还有蕙儿,也是在府中几年,大家也从来没把她当丫鬟看!
可这只是个开始,迎亲的队伍刚刚回来,亲朋们也都刚刚陆续落座,门外却传来了一道道唱和声。那一个个名头,直把娘家人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来贺喜的人足足几十人,而且全是朝中大员,只三品以上的就有十几人。相比于其他人,李道师却是老神在在的坐在座位上。
“亲家无需多礼,坐好就成!他们能被我请来参加柱子的婚礼,是他们的荣幸。”
李道师说的一点不错,能被他邀请,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来人一一向李道师和柱子道喜,当然也送上了自己的贺礼。这一圈下来,又是让在场的众人直咽口水。只是这些礼品,怕是几辈子都花不完了吧。
很快到了拜天地的环节,柱子和蕙儿诚恳的跪在地上双手奉茶。柱子犹豫了一番,但还是没有喊出那个字,而是开口说道:“李叔,喝茶!”
“好好好!”
李道师接过二人的茶水,认真的抿了一口才说道:“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李叔这辈子也没攒下啥,也就那一块玉佩,就当送你们的新婚贺礼了!切记,以后替李叔守好侯府的大门!”
柱子嘿嘿傻笑,眼底却有些湿润。他懂,他都懂!李道师从不喜欢张扬,更不喜欢欠人情,可却在他的婚礼上请了这么多朝中的大臣,只为让他能被娘家人高看。
事实也是如此,娘家人心里的那点不满,都被到场的人冲的烟消云散。他们本以为只是一个老门房领着一个小门房提亲,只是看在蕙儿坚持还有银子的面子上才勉强答应。谁成想,今日才得知这个老门房,竟然是当今帝师。
礼成,李道师只是淡淡的问了蕙儿父母一句:“亲家,亲家母,这桩婚事可还满意?”
两位老人还能说什么呢,忙开口回道:“太傅大人说的哪里话,蕙儿能嫁给柱子,是她的福分!”
“那便好,柱子和蕙儿都是好孩子,以后的生活也必定美满。咱们做爹娘的,不就是图孩子们一个好么!”
热闹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傍晚,罕见的是,老李没有喝一口酒,只是吃了几口菜便借口说自己累了,想回去休息。
刚回到侯府的门房内,老李便瘫坐在了火炕上,他感觉自己的身子似乎越来越冷。望了望挂在墙上的酒壶,老李淡然一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取下酒壶,然后拔开酒塞。
“老朋友,第一次这么多天没碰你。不是我不想,是不敢!不过现在我也没了心事,你就陪我这最后一程吧!”
老李说完,仰头猛灌了一口酒。许是戒酒多日,入口竟有些辛辣。可他没有停,反而是一口接一口,像是没机会喝了一样,最后抱着酒壶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柱子便带着蕙儿回来给李道师道谢。昨日有些匆忙,他竟然都不知道李道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李叔,我回来了!”
柱子欣喜的推开房门,却见李道师躺在火炕上一动未动。在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个酒壶。
“你不是戒酒了么,怎么又开始喝了?想来是没少喝,到现在还没起来。”
柱子伸手去拿酒壶,却发现根本就拉不动。再看李道师,还哪有一点动静?
“李叔,李叔!”
柱子呼唤了几声,床上的李道师才微微的睁开眼睛道:“柱子,我这辈子也没个子嗣,你能喊我一声爹么?”
仿佛是感受到了李道师的微弱,柱子慌忙攥住了他有些僵硬的双手道:“李叔,其实我一直想喊,但每次话到嘴边却又不好意思喊出来。我今天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柱子的眼泪不断滑落,盯着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哽咽的喊出了那个字:“爹!”
“诶~”
李道师也终于泄出了最后一口气,双手无力的垂下,但脸上却带着微笑。
“爹,爹啊~”
柱子伏在李道师身上不住的呼喊,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曾经的三军统帅,当朝帝师,位极人臣的李道师就这样离开了。在这样一个冬季的早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当封子期闻讯赶来的时候,柱子正在为李道师整理着衣冠。老人被平放在火炕上,面上还带着慈祥的笑意。
拍了拍跪在地上的柱子,封子期感叹道:“李叔走的很安详,他说了几次时日不多,我一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现在我懂了,他是在等你成家。”
“少爷!李叔没了,我爹没了!”
封子期伸手抹了抹眼角,此刻他才发现,李道师早已成为了他家人一样的存在,成为了侯府的一部分。
“既然你喊他一声爹,便由你为他披麻戴孝吧!猴子,你去天柱城一趟,这件事要告知陛下一声!”
云霆听闻此事也是悲痛万分,亲自主持了李道师的葬礼,而且为他破格举行了国葬。李道师很早便被赐陪葬皇陵,所以他的陵寝就在皇陵的旁边,而且是里面最高的一个。而在墓碑的正对面,正是先皇的陵寝。
“人生在世,不过匆匆几十载。老师的一生足够精彩,晚年也足够安逸,想来是没有任何遗憾。朕感觉的到,他是真心喜欢待在长丰县!”
“是啊,我现在才能体会他为何那般喜欢喝酒,又为何那般喜欢逛花楼。对他来说,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给了兆国,所以最后的时日总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吧!”
前来送行的人络绎不绝,几乎所有的朝臣都来了。不仅如此,一些闻讯而来的百姓也围满了陵寝的四周。
别人或许会感叹兆国少了一个传奇般的人物,但只有柱子,觉得在这世上少了一个亲人。
人群中,一个老者望着高处的众人,面上无悲无喜。他想到了李道师年轻时的模样,从一个马倌,一路变成了托起兆国的顶梁柱。可他自己在这世上却没有任何亲人,不免让人觉得凄凉。
“哎~”
老者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即背手走出了人群。关于以前的记忆,正随着一些人的离开,一点点随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