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在佛堂上空翻涌，那张狰狞的鬼脸张开大嘴，发出无声的嘲笑。
笑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回荡，刺耳、疯狂、得意，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在嘲弄着这些蝼蚁般的凡人。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裂缝越来越大，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地崩碎，碎石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座地藏禅寺都在颤抖，仿佛随时会坍塌。
那些盘膝坐在佛堂周围的僧人们，身体随着地面的震动而摇晃，但他们的双手依旧合十，口中依旧念诵着经文。
佛音在黑气的咆哮中，显得微弱而无力，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慧英站在佛堂前，看着天空中那张鬼脸，眼中满是决绝。
她知道，了空失败了。
那些灵魂白献祭了。
但还没结束。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不会放弃。
她转身，看向那些僧人，声音平静却坚定。
“还没结束。”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看着那些年轻的、苍老的、恐惧的、坚定的面孔。
她看到了悟心，那个年轻的小和尚，此刻正盘膝坐在人群中，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溢血，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依旧坚定。
她看到了了因，那个身材魁梧的护法首座，此刻正盘膝坐在最前方，双手合十，口中念诵着经文。
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他没有停。
她看到了了尘，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僧，此刻正盘膝坐在最后方，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他的气息微弱，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只要还有一个活着，就不能放弃。”
慧英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僧人的耳中。
僧人们看着她，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们重新盘膝坐下，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佛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坚定。
那佛音如同山间清泉，叮叮咚咚。
如同春日微风，轻轻柔柔。
如同母亲的呢喃，温暖而安详。
它们在黑气的咆哮中，顽强地回荡着。
但不够。
远远不够。
黑气越来越浓，鬼脸越来越大，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佛音在黑气的压制下，越来越弱，越来越散。
僧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口中鲜血狂喷，却依旧不肯停下。
他们的身体被抬走，又有新的僧人补上。
但僧人的数量，在减少。
地藏禅寺的僧人，本就不多。
了空死了，了因重伤，了尘昏迷，悟心也在苦苦支撑。
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叶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握着血矛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帮忙，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帮。
他的血矛能杀人，但杀不了黑气。
他的混沌真元能驱散邪祟，但驱散不了这源源不断的黑气。
慧英看着那些倒下的僧人，看着天空中翻涌的黑气，看着那张狰狞的鬼脸，眼中满是决绝。
她咬破右手食指，鲜血涌出，抬起手，用那根带血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写下一个字……佛。
一笔一划，缓慢而沉重。
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那字不是写在纸上，不是写在布上，而是写在虚空中。
鲜血在空中凝聚，化作一个血红色的“佛”字。
那字悬浮在佛堂上空，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佛”字成型的那一刻，整片天地仿佛都震了一下。
远处，地藏禅寺后山的方向，传来一阵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九道流光，从后山疾掠而来。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到了佛堂上空。
流光散去，露出九块巨大的石壁。
每一块石壁都高达十丈，宽约五丈，厚约三尺，通体呈青灰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
那些经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仿佛刚刚刻上去的。
观音壁。
地藏禅寺的镇寺之宝，传说中地藏菩萨亲手刻下的经文。
九块石壁，悬浮在佛堂上空，将那张鬼脸围在中央。
金光从石壁上涌出，与佛音交织在一起，将那些黑气牢牢压制。
鬼脸发出无声的咆哮，疯狂地挣扎，想要挣脱金光的束缚。
但它挣不脱。
九块观音壁，如同九座大山，将它死死压住。
慧英看着那些观音壁。
那血写的“佛”字，在空中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没入观音壁中。
观音壁的金光，更加炽盛。
她用自己的血，召唤了观音壁。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叶凡看着那些观音壁，心中涌起一股震撼。
他能感觉到，那九块石壁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那力量不是来自经文，不是来自佛力，而是来自地藏菩萨本人。
那是地藏菩萨留下的力量，两千年了，依旧如此强大。
观音壁缓缓落下，重重地压在佛堂之上。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佛堂的屋顶被压塌，瓦片四处飞溅。
地藏菩萨的金身也被压碎，化作无数碎片。
但那九块观音壁，稳稳地落在佛堂上，将那些涌出的黑气牢牢镇压。
地面的震动，瞬间停止了。
裂缝中的黑气，也不再涌出。
那张鬼脸，在观音壁的金光下，一点一点地消散。
一切，似乎都平静了下来。
但慧英知道，还没结束。
观音壁的阵法，还没有完全启动。
九块石壁，需要九个阵眼。
阵眼的人选，必须是修炼过观音壁的人。
转过身，看着那些僧人。
她的目光越过悟心，越过了因，越过了了尘，越过那些年轻的、苍老的、熟悉的面孔，最后，停留在了安墨棠等八个人的身上。
那八个人，站在僧人中间，穿着素白的衣衫，面容平静。
他们有地藏禅寺的僧人，也有不是地藏寺的，但他们都修炼过观音壁。
他们是慧英从各处找来的人，最适合观音壁的修炼者。
他们知道自己的使命。
没有人说话。
所有的僧人，都看着安墨棠那八个人。
他们知道，成为阵眼，意味着什么。
兵解。
化作光点，融入观音壁。
用自己的生命，启动观音壁中的阵法。
安墨棠站在那里，她知道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叶凡身上。
叶凡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隔着那些僧人，隔着那些观音壁，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叶凡的眼中，有不解，有愤怒，有恳求，还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害怕。
他害怕失去她。
安墨棠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柔而释然，如同他们初见时那样。
慧英看着安墨棠等人，没有任何言语。
她知道，她不需要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毅然走向第一块观音壁。
“贫尼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