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凡警觉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盯着房梁,侧耳倾听。
没有声音。
但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就像被毒蛇盯上的那种直觉,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无声地走到窗边。
月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朦胧的光影。
陆一凡伸出手指,在窗纸上轻轻一蘸,蘸出一个小洞,往外看去。
院墙上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回打量着屋舍的情况。
陆一凡屏住呼吸。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扭过头,看向他这边。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陆一凡看清了那双眼睛。
冷漠,锋利,像刀子一样。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下一刻,那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陆一凡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直到月光移动,在地上投下新的阴影。
他关紧窗户,回到床上,心却砰砰跳个不停。
那一夜,他没有再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把昨晚的事告诉了方烈。
方烈正在院子里练剑,听完后收剑入鞘,皱起眉头。
他沉默片刻,走到陆一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在我巨阙驻地,没人敢动你。我会加强巡逻。”
陆一凡点点头,心里却隐隐不安。
他知道,那人不是冲巨阙来的。
是冲他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陆一凡没有再发现异常。
方烈确实派人加强了巡逻,昼夜都有人值守,院子里灯火通明。
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吃饭的时候,走在路上的时候,甚至睡觉的时候,那道目光都如影随形,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他告诉方烈,方烈派人搜查了几次,什么都没找到。巡逻的人也说,没发现任何可疑。
“可能是你太紧张了。”方烈道,“潮汐期间,人心浮动,的确会有许多修士杀人夺宝,你好好待着,别出去就行。”
陆一凡只好点头。
但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那种感觉,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天傍晚,周元忽然来找他。
“陆兄,外面有人找你。”周元道,“说是你故人,有要紧事。”
陆一凡正在屋里擦拭长剑,闻言手一顿:“故人?谁?”
周元摇头:“不知道,一个女的,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她说是你旧识,有急事相告,让我务必带话给你。”
女的?
陆一凡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念归?
他不是进入洗剑台了吗?难道这么快就出来了?
如果是念归来找他……
他连忙起身,抓起剑就往外走。周元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走出巨阙驻地,周元指着一个方向:“就在那边巷子里。她说巷子深处说话方便,不想被人看见。”
陆一凡点点头,快步走过去。
“陆兄!”周元谨慎的说道,“不要还是跟巨阙那边说说再去?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管不了那么多了。”陆一凡皱眉道,“念归不喜人多,如果真是她……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
“可万一不是呢?”
“那……就当我运气不好。”
陆一凡咬了咬牙便一头扎进了巷子。
周元皱眉,在原地犹豫了一阵子,也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夕阳的余晖被遮住大半,光线昏暗。
巷子深处,果然站着一个戴斗笠的女子。
她背对着他,身形纤细,穿着素色的衣裙。
那身形,确实有几分像念归。
陆一凡心跳加速,走近几步:“念归?”
那女子转过身。
斗笠下,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张脸清秀,却冰冷,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看着陆一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陆一凡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那是剑锋破空的声音。
陆一凡独自一人闯荡之时,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他往旁边一闪,一道剑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如果不是他闪得快,那一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后心。
几个黑衣人从巷子两端涌出来,堵住了他的退路。
前后一共六个,手持长剑,站位默契,封死了所有逃生的可能。
那戴斗笠的女子已经退到一旁,站在黑衣人后面,冷冷地看着他。
陆一凡的心沉了下去。
上当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剑。
剑柄被汗水浸湿,他握得更紧,“你们是谁的人?”
没人回答。
黑衣人齐齐拔剑,剑光在夕阳下闪烁着寒芒。
那光芒刺眼,带着浓烈的杀意。
陆一凡看着那些剑,忽然笑了。
他知道今天可能走不出去。但这种时候,害怕没用,求饶更没用。
齐枫教过他,越是绝境,越要沉住气。
“行,不问就不问。”
他拔出剑,横在身前。
“来吧,让老子看看,你们有多厉害。”
黑衣人冲了上来。
剑光交错,叮当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陆一凡咬着牙,拼命抵挡。
他刚结丹不久,境界还没稳固,根基也不如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一剑格开刺向咽喉的剑锋,顺势转身,踢向另一个黑衣人的膝盖。
那人躲开,剑锋一转,划过他的手臂。
鲜血飞溅。
陆一凡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剑刺向最近的那个黑衣人。
那人没想到他这么拼命,明明受了伤却不退,反而往前冲,躲闪不及,被刺中肩膀。
陆一凡正要追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见一柄剑从后背刺入,剑尖带着血,从胸口透出。
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陆兄!”
周元的惊呼声从远处传来。
他刚跑到巷口,看见这一幕,脸色煞白。
陆一凡张了张嘴,想说“快跑”,却发不出声音。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他倒了下去。
倒在冰凉的地面上,倒在血泊里。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穿透了所有的喧嚣,直直撞进他心里。
“敢动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