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开。
齐枫环顾四周。
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石门前。
门高约十丈,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古老而诡异,像是活的,在月光下微微蠕动。
门半开着,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缝隙里透出幽幽的蓝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就是这里。”苏棠的声音压低了些,“终于找到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齐枫,“对了,刚才在悬崖上,你说能增加我的寿元,是认真的还是逗我玩的?”
齐枫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苏棠认真想了想:“我觉得你在逗我玩。”
齐枫摊手:“那就当我在逗你玩吧。”
苏棠撇了撇嘴:“你这人,说话云里雾里的,没一句实在。”
念归忽然开口:“小心。”
她的目光落在石门缝隙处。
那幽蓝的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了些。
齐枫眯起眼睛。
他听见了。
门的那一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很轻,很慢,像是沉睡中的巨兽。
苏棠也察觉到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手按在了腰间。
那里别着一柄软剑,之前一直看不见,此刻才显出身形。
“进去?”苏棠传音道。
齐枫点点头,率先向前。
三人侧身挤进门缝。
门后是一条甬道。
甬道很宽,能容五六人并行。两壁刻满了壁画,画的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人形生物,跪拜着一轮黑色的太阳。
脚下铺着青石板,石板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水是黑色的,踩上去悄无声息。
那幽蓝的光来自甬道尽头。
齐枫走在最前面,念归紧随其后,苏棠断后。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甬道忽然开阔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殿。
大殿高约百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幽幽发光,像是一片星空。
地面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
池水漆黑如墨,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水池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柱顶上放着一个盒子。
盒子通体莹白,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苏棠的眼睛亮了:“那应该就是……”
“别动。”
齐枫拦住她。
他看向水池。
水面上,倒映着他们的影子。
但除了他们的影子,还有别的。
在影子的边缘,有几个模糊的轮廓,静静地站着。
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
那些轮廓,不是他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是壁画上的那些东西。”
念归轻声说。
话音刚落,水池动了。
黑色的水面上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四周扩散。那些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渐渐凝成实体。
是四个身影。
人形的身体,却长着三颗头颅。中间那颗是人脸,左边是狼,右边是鹰。六只眼睛同时睁开,齐刷刷看向三人。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三首夜叉……这东西不是只在古籍里有吗?”
“现在见到了。”齐枫说,“说明古籍中的东西并非是凭空编造的。”
四个三首夜叉从水池中升起,踏着水面缓缓走来。它们的脚步很轻,踩在水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中间那个最壮硕的,三颗头颅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三个人在同时说话。
“擅入者,死。”
苏棠抽出软剑,剑身嗡鸣,泛起青光。
“三个元婴初期,一个元婴中期。”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对付得了吗?”
齐枫瘪瘪嘴,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四个三首夜叉,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守在这里多少年了?”
夜叉们愣了一下。
中间那个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齐枫说,“看你们这样子,少说也有几千年了吧。守着一座遗迹,寸步不离,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图什么?”
夜叉们的脸色变得难看。
左边那个狼头忽然开口:“住口!你懂什么?这是我们的使命!”
“使命?”齐枫笑了,“谁的使命?谁给你们下的命令?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三个夜叉同时沉默了。
中间那人脸露出几分挣扎,狼头龇牙咧嘴,鹰头却垂了下去。
苏棠看呆了。
她没想到,齐枫几句话就让这四个凶神恶煞的守门人陷入了沉默。
齐枫继续说:“你们守在这里,等着人来取走那盒子。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来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逃了。你们就一直这么守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看着那四个夜叉,语气平淡。
“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那盒子里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让人来取的?也许它的作用,就是让你们守在这里,永远困在这里?”
中间那夜叉的人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道红光,“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齐枫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
“猜的?”
“嗯。猜的。”他笑了笑,“但看你的反应,我猜对了。”
夜叉们面面相觑。
中间那个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你猜对了一半。”
“哦?”
“这盒子里的东西,确实需要有人来取。”它的声音变得低沉,“但取走它的人,必须通过我们的考验。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能通过。”
“什么考验?”
夜叉指了指身后的水池。
“跳下去。活着回来。”
齐枫看向那池黑水。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夜明珠,像是一片星空落进了深渊。
“就这么简单?”
“简单?”夜叉笑了,三颗头颅同时发出笑声,诡异而凄凉,“跳下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你是第一个跟我们说这么多话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们想起……自己是谁的人。”
它顿了顿,六只眼睛同时看向齐枫。
“所以我给你一个忠告,不要下去。”
苏棠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夜叉竟然会劝他们放弃。
齐枫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夜叉愣了愣。
“名字……太久远了,记不清了。”它的人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只记得,我活着的时候,别人叫我……阿七。”
“阿七。”齐枫点点头,“谢谢你。”
他抬脚向水池走去。
“齐枫!”
苏棠惊呼。
念归没有说话,但她跟了上去。
齐枫走到池边,回头看向苏棠:“你在上面等着。如果我们没回来,你就走吧。”
苏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齐枫转过身,看向那池黑水,对念归说道:“怕吗?”
念归摇摇头:“先生可别忘了,我只是失去了部分修为,并非只是如今这般。”
齐枫笑了:“有道理,那就走吧。”
两人纵身跃入池中。
水面泛起一阵涟漪,然后恢复平静。
苏棠站在池边,盯着那片漆黑的水面,手指攥紧了剑柄。
四个三首夜叉并没有对苏棠表达出任何敌意,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
大殿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