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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攻城吧 八

    残阳斜照,锦州北门外尘土未散,一团长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上,举着望远镜,望见城门洞黑烟里不断闪出灰蓝色身影——一营正在街口抢筑掩体,却迟迟不再向纵深推进。他皱紧眉心,正欲下令,忽听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像一阵闷雷滚过冻土。

    “报——!”一名哨骑翻身落马,脸上带着惊慌,“西北方向,大约两公里,发现金军骑兵!数量不详,正朝我侧后扑来!”

    一团长猛地回身,望远镜朝西北一举:薄雾里,大片黑影正贴着地平线疾驰,盔顶红缨连成一条晃动的红线,像毒蛇吐信。更远处,几名明军骑兵正拼命打马,一边靠近一边大喊:“金军马队出动了!侧翼——侧翼危险!”喊声被冷风撕得七零八落,却足够让指挥台上所有人脸色骤变。

    “该死!”团长一拳砸在护栏,木屑飞溅,“金军果然留后手,想把咱们钉在城下,再让骑兵抄后路!”他抬头急喝,“信号兵!发旗语——”

    “是!”信号兵展开小旗,左右猛挥,尖锐的旗角划破空气。

    命令顺着旗语和传令兵一路飞传:

    “炮兵营——停止对城!方位向左转九十度,标尺三百,准备拦阻射击!”

    “二营——就地展开,步枪线上坡,占凹地,拦住骑兵冲击路线!”

    “三营——放弃进城!收拢队形,掩护营地与弹药车,半步不退!”

    “后勤营——把马车围成圆阵,弹药箱卸下来垒胸墙,所有人拿枪上膛,准备近战!”

    一连串口令像鞭子抽在空气里,原本准备进城的队伍立刻掉头。二营战士刚把背囊卸下,又迅速在坡脊卧倒,后膛枪成排架起,枪口指向西北;三营收拢散兵线,成两列横队护住辎重;炮兵营则吆喝着把前车转向,铁轮碾过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炮口由城内转向旷野,黑洞洞的口儿像突然转头的猛兽。

    “要不是人手不够,今天就能拿下锦州!”团长咬牙,望远镜里映出越来越近的骑兵影,他猛地合上镜筒,扭头对身旁副官低吼,“告诉各营——先保住自己,再谈攻城!骑兵冲阵,谁退半步,军法从事!”

    “是!”副官飞奔而去。

    冻土坡上,二营步枪手成排卧倒,枪托抵肩,击锤扳起;炮兵营长亲自摇动高低机,炮口一点点压低,瞄准即将进入射程的黑影;三营战士把马车连成半圆,刺刀插上枪管,寒光映着残阳,像给营地围上一圈铁篱。后勤兵则抱着弹药箱来回奔跑,木箱“咚咚”落地,垒成临时胸墙。

    远处,马蹄声更近了,红缨在尘雾里翻滚,像一条扑来的火舌。一团长站在土台最高处,手枪机头张大,目光死死盯住那条逐渐拉粗的黑线。他知道,只要挡住这波反扑,攻城还有机会;若被骑兵冲乱阵脚,别说攻城,连已夺城门都得拱手让人。风卷着尘沙掠过他的大衣下摆,也掠过所有战士紧绷的侧脸——攻城战,瞬间变成了守营战,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奏,将决定锦州城下的最终胜负。

    荒原上晨雾未散,金军骑兵在灰白交界处排成松散的横队,盔缨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却无人纵马前冲。前队甲喇章京手搭凉棚,望见数公里外汉军阵线已掉头:灰蓝色散兵线正沿坡脊展开,铁炮前车碾过冻土,炮口由城南转向旷野——赫然一副迎击架势。

    “再近一里便是死线。”甲喇章京放下望远镜,回身对身后的梅勒章京与拨什库们低喝,“昨夜探马已报,汉军大炮射程五里有余,白昼硬冲,正中其下怀。”

    一名拨什库皱眉:“那便在此徘徊?北面城墙豁口大开,若不尽速驰援,锦州危矣!”

    梅勒章京摇头,指着远处汉军炮阵:“你瞧,他们前车已停,炮口却昂起——专等我军突进。先前夜袭,咱们折了几百骑,今番大日头底下,再冲亦是送死。”

    甲喇章京沉声道:“旗主有令,不必决战,只需牵制。让汉军分兵守野,炮口朝外,他们便无力再猛攻城内。待城外兵力分散,城内自可反扑。”

    说罢,他抬手示意,骑兵队缓缓向西移动,始终保持与汉军阵线五公里以上的距离。马匹踏着小步,铁蹄碾碎枯草,却绝不踏入平原中央那条被探马标出的“红线”。每隔片刻,前队便停马整顿,盔缨起伏,像一团游离的火云,远远吊着汉军侧目。

    “就在这儿打转。”甲喇章京勒马,望向远处炮口闪起的寒光,“让他们的大炮一直朝北,让他们的步兵一直分心。锦州能否守住,不在咱们冲阵,而在能否拖住他们的炮口。”

    于是,金军骑兵在旷野上时聚时散,来回奔驰,卷起阵阵黄尘,却始终保持安全距离。他们深知,只要这支铁骑还在汉军视野里晃动,城下的炮火就无法集中砸向城内;而只要炮口不移,锦州就还有一口气在。

    临时指挥土台上,一张手绘地图被北风掀得哗啦作响。几名参谋围在台边,望远镜里金军骑兵仍在五里外的荒原上游荡——时聚时散,卷起黄尘,却迟迟不冲。

    “不来也不走,摆明了拖咱们。”一名参谋放下望远镜,手指在图沿上轻敲,“再耗下去,城里一营就孤掌难鸣。”

    “那就先把根扎稳。”团参谋长抬手,示意副官记录命令,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二营——”

    “到!”站在侧后的二营长立刻上前半步。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护住炮兵营。阵地向前挪五百米,炮口保持三公里射程,既能压城,也能扫野。骑兵敢突,你就用步枪排打近距,不许一门炮受损。”

    “明白!”二营长敬礼,转身跳下土台,灰蓝色背影很快消失在交通壕。

    参谋长又看向另一侧:“三营长——”

    “到!”

    “带你的人回营区,和后勤营一起守大本营。马车围圆阵,弹药箱垒胸墙,保留预备队。金骑若绕后,你们就是最后一道闸。”

    “是!”三营长领命而去。

    “后勤营——”参谋长继续吩咐,“把口粮、医药、弹药分三类堆放,各留一个基数在手,其余全部进掩体。工兵班加固壕沟,多设鹿砦,防的不只是马,还有疯狗一样的溃兵。”

    后勤营副应声记录,随即快步离开。

    命令传完,参谋长抬头望向仍在远处徘徊的骑兵影,转头对传令兵说:“再去一营,亲口告诉营长——城门能守就守,守不住就退。保存兵力,等二团、三团上来再合计总攻。一句话:人在,城口就在;人没了,城口也是摆设。”

    传令兵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沿着交通壕向北门疾驰而去。

    土台上,风更大了。一名年轻参谋裹紧大衣,低声问:“参谋长,真要把城门让出来?”

    “让的是时间,不是地盘。”参谋长把地图压平,目光仍锁在远处那团晃动的红缨,“金骑想拖,我们就陪他们拖。二团、三团一到,三个团合力,再把城门拿回来——那时,他们连五公里的回旋余地都不会有。”

    命令顺着交通壕一路传下去:二营前移护炮,三营回守本营,后勤加固圆阵,一营择机后撤。金军骑兵仍在远处时聚时散,像一团不肯熄灭的野火;而汉军阵地却像被重新拧紧的螺栓,层层设防,静静等待后续铁拳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