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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进军吧

    薄雾缠在栈桥尽头,晨晖把一排排刺刀镀成淡金色。汉军第一团的集结区内,步枪与肩章碰撞出细碎的金属声,年轻士兵们压低嗓音,却掩不住兴奋——

    “听说金骑擅冲阵?今儿就让他们撞铁板试试!”

    “别大意,”旁边老兵拍了拍枪机,“马再快,也快不过后膛火。”

    议论声里,团长快步走到队前,身后跟着一营长、二营长、三营长及几位连长。他抬手压了压,嘈杂立刻平息,只剩海浪拍岸的“哗哗”声。

    “今天,咱们第一团当先锋。”团长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最前排的刺刀都朝向他,“一营在前,散兵线展开,步速放慢,眼睛放亮——每越一道丘,每过一条沟,都要留下标记、留下哨兵。别让骑兵有隙可乘。”

    一营长立刻接令:“明白!散兵线左右各伸半里,遇敌先报,不恋战。”

    团长点头,又转向二营长:“你营跟在一营后两百步,步枪上膛,不展开,随时准备包抄。听到前锋枪响,立刻向左翼压上,形成斜角火力,别让敌骑有转弯余地。”

    二营长抬手敬礼:“斜角火力,半步不退。”

    三营长不待发问,已主动上前:“我营守后卫,护炮兵、护辎重、护指挥棚。前锋若停,我营立刻展开半环形阵地,让炮兵有放炮的空当。”

    团长满意地点头,目光扫过几位连长:“直属炮兵营,夹在一营中间走——炮车不超前,不落后,遇敌即停,停车即放。炮口朝前,掩体随停随挖,哪怕只停一顿饭工夫,也要让炮位有土、有沙、有掩护。”

    炮兵营长抬手,声音干脆:“炮到掩体到,放炮不犹豫。”

    团长最后俯身,抓起一把焦土,任沙粒从指缝漏下,声音低沉却清晰:“脚下是灰,面前是风,再往前,就是金骑的刀。记住——咱们不是来观光的,是来把刀口掰断的。散兵线展开,刺刀上膛,炮衣褪下——出发!”

    “是!”全团齐声应和,声音在晨风里炸开,像给尚未散尽的夜雾,劈下第一道晨光。灰色散兵线随即展开,步枪端平,刺刀成列,炮车轮碾过新桥,发出沉闷而有序的“轧轧”声。后方,栈桥仍在卸货,吊臂仍在起落,而前方,灰色人影已像一条拉直的钢线,缓缓伸向仍被晨雾笼罩的辽东深处——那里,金骑的马蹄声,似乎已隐约可闻。

    晨雾尚未散尽,栈桥尽头已响起整齐的皮靴声。一团士兵排成散兵线,步枪斜背,刺刀在曙光里闪成一条流动的银线;炮车轮碾过新桥,发出沉闷而有序的“轧轧”声。就在队伍最前端即将踏出营地栅门时,一名旅部参谋策马狂奔而来,尘土飞扬,他高举手中命令板,声音被海风撕得七零八落:

    “停步!一团暂停——大明友军要求同行!”

    命令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即将点燃的引信。一团团长猛地抬手,散兵线“哗啦”一声停住,士兵们面面相觑,枪口不自觉下垂。团长回身,斗篷被风掀起,像一面骤然展开的灰色旗帜,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名参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星:

    “友军?什么友军?先前他们才被金骑冲得七零八落,今天就要跟我们走?这是要我们给他们当保姆?”

    参谋翻身下马,满脸无奈,却也只能摊手:“旅部命令——大明一个步兵营请求同行,说是要‘学习攻坚经验’。上面觉得,若拒绝,恐伤两军和气。”

    “和气?”团长冷笑,手指向仍在远处乱哄哄的明军营盘,“他们的和气,就是让我们一团前锋去拖一群昨夜还抱头鼠窜的友军?我们散兵线要展开,炮兵要推进,后勤马车要跟进——再加一支不熟悉号令、不懂散兵战术的部队,是嫌我们前锋压力不够大?”

    旁边几名参谋也围拢过来,声音低却急切:

    “是啊,我们炮兵营的75毫米后膛炮,需要平整阵地才能展开;明军若跟不上,我们得反复停步,等于给金骑送靶子!”

    “后勤营一百辆马车,已经按我们节奏排好队形;再加一支外军,道路立刻拥堵,一旦遇袭,散兵线展不开,火炮拉不上去,全团都要被拖死!”

    “昨夜他们连哨兵都放不到一里地,今天就要跟我们去啃锦州?这不是并肩作战,是绑着我们去陪练!”

    团长抬手,止住众人,目光重新落在那名旅部参谋脸上,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告诉你上面——一团可以等,但绝不会把背脊交给连黑夜都守不住的友军。要么,让他们跟在后头十里,自己走自己的;要么,干脆别带!我们一个团,火器、散兵、马车、炮兵,全是按自家人节奏排好的,再加外人,就是给全旅添乱,给金骑送靶!”

    参谋苦笑,却只能耸肩:“我也只是传令……”

    “那就把原话传回去!”团长抬手,指向仍在乱哄哄整顿的明军营地,“一团前锋,只认灰色制服和75毫米炮的口令,不认别的颜色!要同行,可以——后头十里,别碍我们展开;要并肩,不行!我们没空当保姆,更没命陪他们练胆子!”

    参谋无奈,只能翻身上马,朝旅部方向狂奔而去。灰线前端的士兵们仍保持着散兵线,步枪端平,刺刀在曙光下闪成一条笔直的银线,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喧哗,只有一双双眼睛,静静望着远处仍在乱哄哄整顿的友军营盘——目光里,没有轻视,只有被战火熬出来的冷静与坚决:前锋的命,只能由自己人掌握,绝不能绑在别人身上。

    灰线最前端,步枪斜倚在肩,刺刀在晨光里闪成一条细长的银带。命令刚下达——“待命”——士兵们便半蹲在地,枪口朝外,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身后仍在乱哄哄整顿的明军营盘。低声的抱怨,像潮水一样,从散兵线的前端一路往后传。

    “半个月前就被金骑冲得七零八落,今天还想跟咱们并肩?并肩个鬼,是并肩挨刀吧。”

    “嘘——小声点。”旁边老兵用肘尖捅了捅说话的新兵,自己却忍不住嘀咕,“可说的也是实话。那一夜,明军连哨兵都放不到一里地,被金骑一口气踏破三座营盘,火绳枪都没响几声就散了。现在倒好,要跟咱们前锋走——咱们是去打缺口,不是去当保姆。”

    “保姆?”另一侧的士兵冷笑,把步枪往怀里搂了搂,“保姆至少还知道怎么抱孩子。他们连自己都抱不住——半个月前那一仗,听说金骑只派了百十人夜袭,明军自己就炸营了,连自己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火绳乱放,铅弹倒打进自己人后背。这种‘友军’,离咱们越远越好。”

    声音更低,却更毒:“还不如让他们跟在后头十里,干点扛包搬箱的活儿——可就连这个,谁敢信?半月前那一夜,他们的辎重营被金骑一冲,粮草、火药、帐篷全扔在滩头,连一箱火药都没来得及烧掉,白白送给敌人。要是让这种人扛咱们的弹药,我宁可自己背两箱!”

    “就是。”前面蹲着的下士回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咱们一个团,散兵线、炮兵、马车、弹药,全是按自家人节奏排好的,再加一群连黑夜都守不住的‘友军’——不是添帮手,是添乱脚。金骑要再来夜袭,他们一乱,咱们也得被挤散,到时候火炮拉不开,散兵线展不开,全团都得给他们陪葬。”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排长压低嗓音,却也是一脸厌烦,“上头自有安排。真要他们跟,就让他们跟在后头——越远越好,最好离到咱们连尾烟都看不见。半月前那一夜的血,咱们可没忘;咱们不想当第二个被冲散的倒霉鬼。”

    抱怨声渐渐低下去,却像暗潮一样,仍在散兵线里涌动。士兵们半跪在地,枪口仍朝外,目光仍冷,只是偶尔回头,望一眼仍在远处乱哄哄整顿的明军营盘——目光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被战火熬出来的警惕与厌倦:他们不想再看见半月前那种黑夜里的火光与惨叫,不想再被别人的混乱拖进死亡的漩涡。他们只想让那条灰色的散兵线,继续像刀一样笔直地向前,不被任何人、任何脚步、任何“友军”的慌乱,拖慢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