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抬眸看向他,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从容。
“师爷,稍安勿躁,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商会和镖局终于肯动手,暗中集结兵力,恰恰说明他们已经和龙家谈妥。
四方势力联手,共举大事,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计划稳步进行。”
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公孙纪,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师爷啊,我倒是想问你一句,龙家那边,没有让你趁机杀了我吗?”
“或是暗中给我下毒,取我性命?你身为县衙师爷,近身伺候,可是有大把机会。”
这番话一出,公孙纪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心中大惊,知道自己隐藏多年的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
从常天林担任隆安县令的那一届开始,他便是龙家安插在县衙的眼线。
多年来,他一直潜伏在县令身边,暗中传递消息,为龙家打探虚实。
历任县令的一举一动,县衙内的所有布防、机密,他都会一一传给龙家。
可以说,他就是龙家埋在县衙最深的一颗棋子,从未被人察觉。
可如今,陈长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公孙纪心中又惊又怕,浑身冷汗淋漓,瞬间浸湿了内里的衣衫。
他连忙磕头,声音颤抖,满是惶恐与自责。
“大人!属下该死!属下罪该万死!辜负了大人的信任!”
“但属下有一事,必须向大人证明,还请大人明察!”
“自从大人您上任以来,属下从未出卖过您,更没有过半分加害之心!”
“我承认,我的确向龙家传递过不少县衙的消息,这是事实,我无法辩驳。”
“这些,是我这些年与龙家来往的所有书信,足以证明我的话!”
公孙纪说着,颤抖着双手,从怀中贴身之处,掏出一叠厚厚的书信。
信纸已然泛黄,字迹密密麻麻,皆是他与龙家往来的密信。
他捧着书信,起身想要递到陈长安面前,以证自己的清白。
可就在他伸手递信的瞬间,陈长安忽然故作神色一惊,猛然向后闪退。
身子紧紧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十足的防备之色,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仿佛公孙纪手中拿的不是书信,而是致命的利刃,要出手刺杀一般。
公孙纪瞬间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都愣在当场。
他怔怔地看着陈长安,眼神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良久,庭院之中一片死寂,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陈长安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笑着站起身,大步走到公孙纪面前,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抬手轻轻拍了拍公孙纪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好了好了,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还真当真了?”
“我还以为你要掏刀子刺杀我,故意逗逗你,不必放在心上。”
公孙纪这才回过神来,心中长舒一口气,却依旧惊魂未定。
手中的书信,也缓缓垂落下来,脸上满是无奈。
陈长安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师爷,这些书信,我就不看了,没有必要。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清楚,无需书信证明。”
他目光灼灼,看着公孙纪,缓缓开口问道:“我只问你一句,我的计划,你看透了吗?”
公孙纪没有丝毫迟疑,眼神坚定,缓缓点了点头。
他跟随陈长安时间不久,却也逐渐看透了对方布下的这盘惊天大局。
陈长安闻言,眼神微沉,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那你,将我的计划,传递给龙家了吗?”
公孙纪依旧没有隐瞒,沉默片刻,再次缓缓点了点头。
陈长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脸色骤然变得冰冷,周身气场凌厉。
他语气冰寒如刀,字字诛心,直直逼向公孙纪。
“你既然敢承认,就不怕我现在一怒之下,杀了你?”
面对陈长安的杀意,公孙纪反倒平静下来,脊背挺直,毫无惧色。
他抬头直视陈长安,语气沉稳,缓缓开口。
“那就要看,属下传递给龙家的消息,对大人而言,到底是利是弊。”
陈长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眯起眼睛,饶有兴致。
“哦?那我倒是想听听,你到底向龙家传递了什么消息。”
“龙家前几日发来密信,询问隆安县内的虚实,以及城防的薄弱之处。
他们的意图已然十分明显,就是要集结所有势力,强攻隆安县。”
“想必大人心中也清楚,隆安商会、镖局与龙家向来交好,亲如一家。
赵百烈劫狱救走龙家少爷,如今必定已经与龙家彻底联手。”
“四方势力合兵一处,目的就是斩杀大人,夺取隆安县的控制权。
属下只想知道,大人您到底有没有把握,守住隆安,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
“若是大人没有十足的把握,属下真心劝您,立刻带着家眷逃离隆安。
此地已然成为是非之地,再留下来,必定是死路一条。”
“只要大人愿意走,属下愿意冒死传递假消息,为大人争取逃离的时间。
哪怕为此付出这条性命,属下也绝无半句怨言。”
公孙纪语气恳切,眼神真挚,全然没有半分虚假,句句发自肺腑。
他明知自己卧底身份暴露,还敢坦然面对陈长安,直言相劝。
是因为他心中清楚,龙家联手赵百烈,实力太过强大,隆安必破。
龙家三百龙卫,个个都是精锐,十三太保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
再加上赵百烈麾下一百多名青阳镇巡防精兵,战力惊人。
哪怕没有商会和镖局的助力,仅凭这两股势力,拿下隆安也易如反掌。
陈长安手中可用之兵,少得可怜,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县衙内,能调动的衙役,一共只有七十八名,皆是寻常壮丁,未曾经历厮杀。
在册捕快一百零二人,捕头仅有两名,武艺平平,对付毛贼尚可。
狱司、狱卒加起来五十二人,不过是看守牢狱的寻常人手,毫无战力。
即便算上陈长安私下培养的青龙演武堂、青龙武馆。
袁胜男率领的昔日黑风寨旧部,满打满算也不过百人。
这不是人数的差距,而是战力质量的天壤之别。
黑风寨旧部,终究是山贼出身,战力远不如正规巡防兵与龙家精锐。
更何况,县衙巡检司早已暗中投靠赵百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