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劝他顾及官场情面,维护同僚情谊;
有的恐吓他州府怪罪,影响前程!
有的拿县城安稳做借口,危言耸听!
有的拿名声礼仪做文章,试图道德绑架。
一时间公堂之上,全是包庇纵容之声,仿佛铁证在前,
也不该对周志安加以严惩,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后路盘算。
直到最后一人话音落下,陈长安的脸色已然阴沉得吓人,
周身寒气四溢,压得人喘不过气,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拍公案,惊堂木重重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公堂,震得人耳膜生疼。
“全都放屁,给我闭嘴!你们好大的胆子,简直放肆至极!!”
一声怒喝,震慑全场,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众人纷纷噤声,不敢再言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当着本官的面,在这公堂重地,你们居然还敢公然袒护此等奸佞之徒!”
“周志安勾结山贼,祸乱地方,残害百姓,此等死罪,上报朝廷,
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天理难容!”
“你们到了这般地步,依旧在为他开脱,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你们对得起城外那些饱受山贼蹂躏的村民百姓吗?!”
“你们可知道,这些年黑风寨山贼四处劫掠,血洗周边村落,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痛失至亲,尸骨无存?!”
“你们敢不敢现在就走出县衙大门,一个个出去,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当着整个隆安县所有人的面,
告诉他们周志安勾结山贼是对的?!告诉他们那些惨死的村民是活该?!”
陈长安怒火滔天,一番话字字如刀,直刺人心,在场众官吏瞬间脸色惨白,哑口无言,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那双怒火中烧的眼睛,心中惊惧不已。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脸上露出羞愧与畏惧,
看来呀,陈长安是铁了心要将周志安绳之以法,谁劝都没用了。
直到此时,师爷公孙纪悄悄走到陈长安身侧,
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小心翼翼地提醒,语气苦口婆心。
“陈大人,此事牵连甚广,事关重大,还请从长计议呀!可万万不能武断!”
“您也知道,这周大人背后有一位在州府任通判的亲戚,
那可是您的顶头上司,位高权重,您惹不起。”
“若是那位通判大人为此动怒,上书参您一本,
说您独断专行,滥用职权,扰乱官场秩序,
您这边也不好收场,何必要闹得鱼死网破、水火不容呢?!”
“依属下之见,大人今日便借此时机,狠狠敲打周大人一番,
让他日后对您恭敬顺从、敬畏三分即可,不必赶尽杀绝。”
“这也相当于卖了个人情,给双方都留了余地,这官场上的事,
本就是人情世故,若是把事做绝了,恕属下造次,个县令怕是坐不长久啊!”
听到这一番话,陈长安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锐利如鹰,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师爷公孙纪。
此人能在众人噤声之时,依旧逆流而上,说出这番话,
摆明了是要帮周志安开脱,背后或是受了指使,或是心存顾忌。
而这里面的利害关系,陈长安身为前世兵王,
又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周志安为何敢勾结山贼,肆无忌惮?
无非是为了利益,为了源源不断的金银财宝,
为了能在隆安县一手遮天,作威作福。
而又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让他毫无顾忌,
敢与山贼勾结,犯下滔天大罪?
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背后为他撑腰的人。
这一瞬间,陈长安仿佛看清了整个隆安县官场的缩影,
层层勾结,利益纠缠,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忽然想起福安寺地宫地牢之中,关押的无数被拐卖的妇女孩童。
那可是六皇子名下暗中经营的灰色产业,
牵扯极深,势力庞大,是六皇子重要的财路与私权。
而周志安在隆安县勾结山贼,
劫掠所得的巨额金银财宝、粮食物资,
凭他一个小小县丞,又怎么可能独吞?
他根本吞不下,也不敢独吞,所谓的好处,
大头必定尽数上交上头,他不过是分一口残羹剩汤。
这般细细想来,整件事情细思极恐,
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复杂。
更何况黑风寨山贼胆大包天,昔日竟敢劫夺生辰纲,
抢掠皇粮,杀害官差,这已经是谋逆造反的大罪。
这件事往大了说,足以震动朝堂,引发轩然大波。
若是彻底闹大,必定会一路往上牵扯,先到州府通判,再至州判,最终直达杨知府手中。
而陈长安之前就和杨知府打过交道,
此人能坐上知府之位,全靠石将军一力力挺保举。
若不是有石将军在背后撑腰庇护,
单凭陈长安捣毁福安寺,断了六皇子一条财路,杨知府早已对他下手,置他于死地。
杨知府本就是六皇子的人,
福安寺又是六皇子的核心产业,
陈长安的所作所为,早已触怒对方,成为他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他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
莫说在六皇子面前,便是在杨知府眼中,
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芝麻小官,
对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收拾他,今日之事,若是处理不当,便是送上门的把柄。
陈长安眯着眼,眉头微蹙,脑海之中飞速思索,
权衡利弊,沉默不语,心中已有了完整的算计。便在他沉吟思考之际,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周志安,
却忽然再次开口叫嚣,气焰嚣张,语气中充满了恼羞成怒与疯狂。
“陈长安,怎么不说话了?!莫非你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了吧?!”
“就凭一个山贼的片面之词,便想给我扣上通匪的罪名,
还要置我于死地,这笔账,我早已给你一笔一的记着呢!”
“我告诉你,陈长安,今天就算你跪地磕头,
向我赔礼道歉、磕头求饶,我也不接受!”
“敢与我作对,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草根出身的猎户,
何德何能坐上县令的位置?!也配与我平起平坐?!”
谁知在这个时候,周志安居然顶风而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嚣张跋扈,
实在是当着各大官员的面,也让他感觉尊严丢尽、面子丢尽,
心中怒火早已燃烧殆尽,只剩下疯狂的恨意与不甘。
陈长安今天给他这么一个大的下马威,
当众声讨,铁证如山,让他再无颜面可言,
这周志安恼羞成怒,早就已经失去了理智,如同困兽犹斗,疯狂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