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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就没给自己留活路!

    直播间里,弹幕刺眼地滚动着。

    【人呢?主播说话啊!】

    【我听到警笛声了!警察到了!】

    【哭了,真的哭了,那老爷子最后的声音好绝望】

    【开发商都该死!支持老爷子!】

    【这是直播杀人啊!主播为什么不阻止?!】

    【楼上闭嘴!这可是血仇!你让主播说什么,说什么都不讨好】

    池卓坐在镜头前,她抿了抿唇。

    这一通连麦,她什么玄学术法都没用上,什么命运指引都没能给。

    在她试图开口说些安抚的话时,杨福根那双浑浊却异常坚定的眼睛透过屏幕看来,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她这个被称作“大师”的人,什么也没能改变,什么也干不了。

    在那个老人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整个村子沉甸甸的冤屈面前,她那些窥探命运碎片的能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这件事牵扯的因果太大,太深!

    那不是杨福根一个人的怨恨,那是一整个村子的绝望!

    是那片被染黑的河水,是那片再也长不出庄稼的土地,是那些在病痛中挣扎死去的乡亲……

    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脓疮,终于到了要彻底爆发的时刻。

    那三个人被绑,也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从杨福根断断续续却逻辑清晰的叙述中,池卓拼凑出了真相,这是他们几个老伙计,连同村里还有血性的年轻人,计划了好几个月的“最后一搏”。

    他们需要一个能承载他们声音、并将之无限放大的平台。

    他们试过去镇政府门口静坐,试过拉横幅,试过给媒体写信,全都石沉大海。

    而她的直播间,这个以“玄学”和“命运”为噱头的地方,阴差阳错,成了他们最终选定的舞台。

    池卓不知道自己的沉默,在这过程中究竟算什么。

    是默许吗?

    是这场血色悲剧的共犯?

    还是在这无力回天的绝境下,她唯一能给予的的“陪伴”?

    她说不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痛。

    这事儿,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那些被污染的土地、河流,那些逝去的生命,终究会以某种方式,讨回代价。

    她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池卓缓缓抬起头,将注意力拉回直播间。

    “连麦下一个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警察已经过去了,感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后续的警方通报。另外……有能力、有渠道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下他们村子的情况,看看能否提供一些实际的帮助,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热度,更是长久的生活和希望。”

    *

    废弃的老平房内,杨福根脸上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也听到了那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声音真清楚啊,像是在耳边拉响了一样。

    杨福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嘲讽的弧度,该来的,总算来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破旧的外套内衬里,掏出了那把早就磨得锃亮的杀猪刀。

    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和他眼里的光一样冰冷。

    他首先走向那个还在试图挣扎的开发商李茂才。

    “老……老叔,你冷静点!钱好商量!我可以加倍赔给你们村!”

    李茂才吓得脸色惨白,身体被捆得结实,只能像蛆一样扭动。

    杨福根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回应。

    他想起了村里那口死了所有鱼虾的池塘,想起了第一个得癌症死去的邻居。

    “不……不要——!”

    刀光一闪,精准地刺入心脏。

    求饶声戛然而止。

    李茂才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求饶声被堵在喉咙里,化作了嗬嗬的怪响,很快就没了声息。

    接着是那个肥头大耳的工厂老板张鑫。

    “杨……杨老爷子!饶命!我错了!我立刻关厂!我赔钱!我给你们修医院!”

    张鑫涕泪横流,还在盘算着如何脱身。

    杨福根眼前闪过的是那条被染成酱紫色的河流,以及小孙子身上一直消不下去的红疹。

    他依旧沉默,手起刀落,同样三刀,干脆利落。

    张鑫抽搐了两下,圆睁的双眼里凝固着绝望,头一歪,再无声息。

    最后,他走到了二赖子面前。

    二赖子吓得几乎要瘫成一滩烂泥,裤裆湿了一片,腥臊气弥漫开来。

    他眼睛里全是极致的惊恐,被绑住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扭动,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杨福根看着他,眼神复杂了一瞬。

    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后生,曾经也是个跟在屁股后面喊“叔”的皮小子,怎么会为了那点钱,就变成这副模样,帮着外人来刨断自己村子的根呢?

    他想不明白。

    这比恨更让人难受。

    心头那股压抑许久的沉闷,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猛地冲了上来。

    刀,捅了进去,正中心脏。

    二赖子身体猛地一僵。

    杨福根这才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

    “叔……叔……我错了……饶……饶命……”

    二赖子气若游丝,血沫从嘴角涌出,眼里还残留着一丝乞求。

    “为什么?”

    杨福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那点钱,真的比咱村人的命还重要?”

    他一边低吼着质问,一边机械般地拔出刀,又狠狠刺下,一刀,两刀……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那点钱,怎么就能买走一个人的良心,买走一片祖辈生活的土地,买走那么多条活生生的命?

    他恨啊!

    恨这些黑心肝的老板,更恨这个为虎作伥、亲手把灾难引回家的畜生!

    二赖子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神开始涣散,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杨恒海举着喇叭,带着哭腔的嘶喊:“福根叔!你别做傻事!出来啊!警察来了!咱们有理说理!你别想不开啊——!”

    杨福根动作一顿。

    他知道了,结束了。

    该说的,已经通过那个女娃子的直播间,传出去了。

    该讨的债,他也亲手讨了。

    没必要再挣扎。

    他看着还在微微抽搐的二赖子,眼中最后一点波澜平息,只剩下死寂。

    他再次举起那柄沾满了温热血液的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二赖子的心脏,补上了最后几刀。

    然后,他缓缓将刀尖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外面警察的喊话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昏暗的平房,剧痛传来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村头那棵老槐树,树下。

    河水还是清的,孩子们在嬉闹……

    “砰——!”

    警察们终于破门而入,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强光手电照射进去,映入眼帘的,只有四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和满地蜿蜒粘稠、触目惊心的鲜血。

    匆匆赶来的杨恒海挤到前面,看到窑洞内的惨状,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这和他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他们当初的计划,只是重伤,制造足够轰动的事件,让媒体和上级不得不关注!

    到时候他再发动村民联名保他,福根叔年纪大了,操作空间很大,未必会判多重!

    他没想到,福根叔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活路!

    巨大的悲痛和一种被欺骗、或者说被命运戏弄的愤怒席卷了杨恒海。

    事已至此!

    流了这么多血,死了这么多人!

    这事儿,必须闹得更大!

    必须让那些该负责的人,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杨家村的冤屈,必须用这淋漓的鲜血,刻进所有人的眼睛里!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闻讯赶来、被警察拦在外面的村民和少数胆大的主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没天理啊!!黑心厂子逼死人了!!他们逼死了福根叔!逼死了我们全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