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城楼上的风灯被北风吹得东倒西歪。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三天了,他从准葛尔人地盘上带回来三千五百个俘虏,编成苍狼营,可这些人的心还没定下来。他知道,准葛尔人不会善罢甘休。
“将军,”王栓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左脸那道马蹄形的疤在火光里格外显眼,“探子回来了。准葛尔王庭那边又派了五千人,正往这边来。领兵的是葛尔丹的弟弟,叫葛尔泰。”
石牙手顿了顿。
葛尔泰?
那个被他砍伤肩膀的葛尔丹的弟弟?
他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站起身。
“五千人?”他咧嘴笑了,“老子三千九百五十人,够砍的。”
陈瞎子从阴影里走出来,在他身边蹲下,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
“石牙,”陈瞎子开口,“你那三千五百俘虏,才跟了你三天。刀都没摸熟,就拉上去打仗?”
石牙转过头,盯着他。
“陈瞎子,”他说,“你知道老子当年在草原上,是怎么带兵的?”
陈瞎子摇摇头。
石牙指着城下那些正在睡觉的俘虏。
“那些人,不是兵,是狼。狼崽子,得打,得骂,得喂。可最重要的是,得让他们看见血。不见血,永远成不了狼。”
辰时三刻,居庸关城下。
三千五百个苍狼营俘虏,在城下列了队。个个面黄肌瘦,个个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刀,眼睛盯着城楼上那个独眼的莽夫。
石牙从城楼上跳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准葛尔人又来了。五千人,领兵的是葛尔泰。你们怕不怕?”
三千五百人没人吭声。
石牙笑了。
“怕就对了。”他说,“老子也怕。可怕归怕,仗还得打。打赢了,你们就是苍狼军的人。打输了,全死在这儿。”
他转过身,走回城楼上。
“传令下去,”他说,“开城门。出城迎战。”
王栓子愣住。
“将军,出城?”
石牙点点头。
“出城。”他说,“让那帮准葛尔人看看,苍狼营的刀,有多快。”
午时三刻,居庸关外三十里。
五千准葛尔骑兵,正浩浩荡荡地往南边开。领兵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骑在马上,腰里别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满脸傲气——正是葛尔泰。
“王子,”一个亲卫策马过来,“前头就是居庸关了。探子说,石牙那莽夫带了三千五百人在城里守着。”
葛尔泰眯起眼。
三千五百人?
他五千人,一比一点五。
“传令下去,”他说,“加速前进。天黑之前,拿下居庸关。”
五千人催动战马,往前冲。
刚冲出十里地,前头突然烟尘滚滚。
至少三千五百人,正朝他们冲来。打头的是个独眼的莽夫,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战斧——正是石牙。
葛尔泰脸色变了。
“列阵!”他吼道。
可晚了。石牙那三千五百人,已经冲进阵里,见人就砍。
申时三刻,居庸关外三十里。
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石牙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的战斧豁了三个口子,可他还在笑。三千五百苍狼营,杀了八百准葛尔人,自己折了三百,还剩三千二。五千准葛尔人,死了八百,跑了一千,剩三千二正在往后撤。
“追!”石牙吼道。
三千二百人追上去,又砍翻了五百。
葛尔泰带着剩下的两千七百人,拼命往北边逃去。
酉时三刻,居庸关城楼上。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退去的烟尘。三千二百苍狼营,在他身后列着队,个个浑身是血,可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
“将军,”王栓子跑过来,满脸是血,可眼睛亮得像星星,“打赢了!杀了八百,抓了五百,跑了两千七!”
石牙点点头。
他灌了口酒,把空葫芦递给王栓子。
“传令下去,”他说,“那五百俘虏,编进苍狼营。从今儿个起,苍狼营三千七百人。”
陈瞎子蹲在他旁边,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石牙,”他说,“你这苍狼营,真成了。”
石牙咧嘴笑了。
“成了。”他说,“再打几仗,就是苍狼军。”
戌时三刻,居庸关城下。
三千七百个苍狼营士兵,围坐在篝火边,啃着干粮,喝着热汤。那些三天前还是俘虏的人,如今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城楼上那个独眼的莽夫。
石牙从城楼上跳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弟兄们,”他开口,“今天打了一仗,死了三百个兄弟。可咱们赢了。赢了的,有肉吃。”
他一挥手。
王栓子带着人,抬出几十筐烤好的羊肉。
三千七百人同时欢呼起来。
亥时三刻,居庸关城楼上。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盯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陈瞎子蹲在他旁边,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
“陈瞎子,”石牙忽然开口,“你说葛尔泰那王八蛋,还会来吗?”
陈瞎子想了想。
“会。”他说,“他哥葛尔丹被你砍过,他又被你砍了。这仇,准葛尔人记着呢。”
石牙灌了口酒。
“记着正好。”他说,“老子等着他们。”
远处,北边的天际线上,隐隐有火光闪动。
那是葛尔泰的营火。
两千七百人,还在那儿等着。
可石牙不怕。
他有三千七百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