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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一文都不能少

    狼神山大帐里的摔碗声,像一道炸雷劈进了十九个部落首领的耳朵。

    白音长老那只缺了口的粗陶碗,在地上碎成七八瓣,奶茶溅了离得最近的沙里飞一脚。老独眼拄着拐杖,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带着草原寒冬的风刀子:

    “三句话。”

    帐内瞬间死寂。连谢长安拨算盘的手指都停了。

    “第一句,”白音长老独眼扫过所有人,“李破要是想当官,十八年前就该跟着陈镇去江南。苏家什么门第?江南首富,宫里都有关系!他去了,现在最少是个四品将军,用不着在草原跟咱们喝风吃沙!”

    沙里飞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第二句,”老人拐杖重重顿地,“雁回关那把火,烧的是靖北王八年的存粮、五年的军械!他李破要是朝廷的狗,烧自己主子的家当?他疯了吗?!”

    几个原本眼神闪烁的首领,低下头去。

    “第三句,”白音长老走到大帐中央,解开皮袄,露出胸膛——那里,一道从锁骨斜到肋骨的刀疤,狰狞得像蜈蚣,“这道疤,是二十八年前,老子跟着李乘风在野狼谷留下的!靖北王的兵砍的!朝廷的旨意调的兵!”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沙里飞:“沙蝎部去年死了七个族人,怎么死的?是朝廷征粮队抢粮时乱箭射死的!你忘了?老子替你记得!”

    沙里飞脸色惨白,扑通跪倒:“长老……我、我糊涂……”

    “你是糊涂!”秃发木合拍案而起,旱烟杆子指着众人,“咱们草原人被朝廷坑了多少回?征粮、征税、征丁!哪次不是血流成河?现在有个李乘风儿子站出来,带着咱们反抗,你们倒怀疑他是朝廷走狗?!你们脖子上顶的是夜壶吗?!”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谢长安这时才慢悠悠开口,算盘珠子轻轻一拨:“诸位,算笔账。”

    所有人看向他。

    “靖北王开出的价码,是谣言。谣言值几个钱?”谢长安伸出左手,“李大人开出的价码——”他右手哗啦展开账本,“神机弩三十架,按战功分配,一架抵二十个丙字营暗桩人头。三石弩五百张,一张抵三个人头。破甲箭三千支,一支抵零点一个人头。”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现在,报数吧。各部清剿暗桩,多少战功?”

    短暂的沉默后。

    “白马部,八个!”一个年轻汉子站起来,是白音长老的孙子白羽。

    “秃发部,十二个!”秃发木合身后一个精壮汉子吼道。

    “赫连部……我们的人南下打仗去了,但出发前宰了五个!”赫连部代表不甘落后。

    “沙蝎部……三个。”沙里飞声音微弱。

    “黄羊部,六个!”

    “黑水部,九个!”

    ……

    谢长安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噼啪声响成一片。片刻后,他抬头:“按战功折算,可分配神机弩十五架,三石弩两百张,破甲箭一千五百支。剩下的,等南边战报送回,再行分配。”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李大人从雁回关缴获黄金三千两、白银五万两、珠宝五十箱。按规矩,一半充作军费,一半……按战功分。”

    帐内呼吸声陡然粗重起来。

    黄金!白银!珠宝!

    草原缺铁,更缺钱!有了钱,就能从中原商人手里买盐、买茶、买布、买药!

    “狼主……真这么说的?”沙里飞眼睛亮了。

    “李大人原话:‘草原的兄弟流血流汗,该拿的,一文不能少。’”谢长安合上账本,“但前提是——得是‘兄弟’。”

    他目光扫过众人:“那些信了谣言、动摇军心、甚至想背后捅刀子的……算盘上,是另一笔账。”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没人敢反驳。

    因为账本上记着的,是真金白银,是刀枪弩箭,是草原人最缺的硬通货。

    白音长老重新坐下,独眼里的怒火转为深沉:“现在,表态吧。还信不信那狗屁谣言?还跟不跟狼主走?”

    十九个首领,十九只手,齐刷刷抚胸:

    “誓死追随狼主!”

    声音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

    谢长安低头,在账本上记下一笔:“支出:承诺军械金银若干。收入:草原十九部归心,估值……暂时无价。”

    他嘴角微扬。

    这买卖,做得值。

    同一时刻,野狼坡烽燧台。

    李破打了个喷嚏后,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他走到烽燧台缺口处,望向北方——狼神山的方向。

    怀里的玉坠烫得像要烧起来。

    “崔七,”他忽然道,“派两个人,回狼神山看看。我总觉得……要出事。”

    崔七点头,刚要去安排,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上坡,马背上的人滚鞍而下,是柱子派去送“勒索信”的兄弟之一,叫小山子。他脸色惨白,胸口一道箭伤还在渗血。

    “大人……信、信送到了……”小山子喘着粗气,“但靖北王……根本不在乎马如龙的死活!他、他说……”

    “说什么?”

    “说金子没有,刀剑管够!让您有本事就撕票!等他拿下漳州,把您和马如龙的脑袋……一起挂雁回关城楼!”

    烽燧台内瞬间炸了。

    “他娘的!萧景琰这老狗!连自己小舅子都不要了?!”

    “大人!咱们撕票!现在就撕!”

    “对!把马如龙脑袋砍了,给他送过去!”

    李破却笑了。

    笑得周围人都愣住。

    “好……很好。”他走到角落,拎起瘫软如泥的马如龙,拔掉他嘴里的布,“听见了?你姐夫不要你了。”

    马如龙满脸鼻涕眼泪,哭嚎道:“李、李大人!饶命!饶命啊!我知道雁回关的布防图!知道靖北王在幽州的秘密仓库!我都说!只求您留我一条狗命!”

    “布防图?”李破挑眉,“雁回关都被我烧了,要布防图何用?”

    “不是雁回关!是……是幽州!”马如龙像抓住救命稻草,“靖北王在幽州城地下挖了三条密道!一条通城外乱葬岗,一条通府衙大牢,还有一条……通他卧室!是为了万一兵败,能随时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