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即将到来的大规模旱灾与蝗灾,秦时向李二提出了一系列的建议措施。
此时距离灾情爆发还有三个月时间,秦时无法阻止天灾的到来,但可以利用“先知”的能力尽可能减少天灾带来的损失。
这个时候旱情刚有苗头,还没有爆发,粮食未涨价、民心未乱、冬小麦未枯死、虫卵还未孵化,还是有一些操作空间的。
首先第一条,当然是粮食储备。防止灾情爆发后,造成饥荒和粮价暴涨。
以军事需求为理由,下令立刻叫停各地漕运外调粮食、停止赏赐大量谷物。关中、河东、河北、河南优先就地存粮,不许外运。
开常平仓、义仓摸底盘点。统计各州存粮,提前划定灾区补给线,避免灾来才仓促调拨。
严控豪强囤粮、禁止粮商哄抬物价。贞观初年律法规定,朝廷在特定时期,可以强制平价售粮、举报罚没,提前震慑,不等涨价再治理。
提前减免灾区来年预征赋税、暂停徭役。百姓不用逃亡避税,就地抗灾,减少流民。
第二条,以去年有旱灾为由,抗旱农事,利用早春的最佳窗口期,改种抗旱作物。
由朝廷下发诏令,今年将高价收购粟、黍、豆类、大麦、荞麦等耐干旱作物。百姓们自然就会改水田为旱田,种植这些粮食。
尤其是各种豆类,价格定的很高,这是战马的饲料所需。
同时,兴修小型水利,赶枯水前完工。
令各州县抢修塘堰、沟渠、井泉、筒车引水。灾前修水利成本最低、阻力最小,旱灾来临直接能用。
深耕保墒、秸秆覆田、冬灌蓄水——古法抗旱全套,耙地压土防蒸发、残草盖地锁水分,正月农闲全面推行。
保护水源山林,禁止滥砍林木,封禁山泉溪流,防止豪强独占水源。
第三条,针对蝗灾。
蝗灾最难治的是会飞成虫,最好杀的则是虫卵时期。
但事实上,这个时代治理蝗灾最难的是民心!
百姓们大字不识一个,大多信奉“蝗为天灾不可杀、杀蝗招天谴”这样的迷信言论,因此根本不敢对蝗虫下手。
对此,秦时写了一篇文章, 详细说明了蝗虫这种生物的习性、生长过程、繁殖方式、如何成灾、危害程度、如何防控等。
然后刊登在报纸上,发往全国。让百姓明白,蝗虫就只是一种害虫,和神明没有关系。
正所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只有先将蝗虫从百姓心中的神坛上拉下来,才有治理蝗灾的可能!
秦时还拿历史上的蝗灾举例,爆发蝗灾的地方,如果冬天不冷、降水不多,那么第二年大概率还会发生蝗灾,甚至更加严重。
原因是地里的大量蝗虫卵都存活了下来,它们开春孵化后,便会形成新的蝗灾。
再说明蝗虫喜欢在河滩、荒滩、湖滩、盐碱地等地方产卵。
此时蝗虫卵集中埋藏土中,是最脆弱、最容易杀死的阶段。呼吁各地官府组织百姓掘土翻卵、火烧地皮、碾压虫卵,大规模物理灭杀,从源头断绝蝗群。
同时,秦时还在报纸上发布了捕蝗赏格:百姓抓捕蝗虫后,用沸水煮熟后晒干。三斤晒干的蝗虫,可以在当地官府换取粗粮一斤或者细粮12两。
官府收下这些蝗虫后,只要运送到长安,可以算作当地的一部分税款。
至于朝廷,或者说秦时收这些蝗虫来干什么,那就不足以为外人道了。
第四条,人口与流民管控。
各州县提前划定粥棚、救济点,灾起直接开赈。
为了调动地方官员的积极性,诏令灾区州县,只要没有百姓饿死,那么今年州县官员的吏部考核抬升二级。
反之,一个县饿死10人以上,吏部考核下降一级;饿死30人以上,下降二级;饿死50人以上,所有官员,全部免职,并追究州官责任;饿死100人以上,自州刺史以下官员,全部问罪!
同时,旱蝗之灾往往伴随疫病,州县需提前厘定防疫措施。同样有吏部考核方面的奖惩制度。
在以上四点的同时,调江南之粮援河北,江淮之粮援山东,荆襄之粮援河南,川蜀、河东之粮援关中。
这些政策,只要能够落实7成,今年的旱蝗之灾,便掀不起什么大浪。
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这些措施,只能让大唐安稳的度过旱蝗之灾罢了。
而秦时还需要筹集足以供给十万大军8个月的粮草,再加上运粮途中的消耗,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问题是,连续两年大灾,如今的大唐,在赈灾之后,各地府库的存量都已经见底了。
还是得从那些世家身上打主意才行!
秦时摸着下巴想道。
这样门阀世家,一个个都富的流油,能够延续几百上千年,危机意识绝对够。
他们那么多土地,天知道暗地里囤了多少粮食。
江南和山东的士族去年才上了当,被坑了大量粮食。如今,他们钱可能不少,但粮食应该也不太多。
不过,这也证明了士族们的确有很多存粮,山东和江南士族的粮食不多了,其他地方还有嘛!
只不过,有山东和江南士族的前车之鉴,这帮人如今对自己的防范意识很强,想要将他们手里的粮食都坑出来,得好好谋划谋划才行。
……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就在秦时盘算着怎么再坑这些士族老爷们一把的时候,被坑的最多次的崔民干正好连打了两个喷嚏。
一旁的崔仁师关心的询问,“阿兄,今年的长安虽然较前几年暖和一些,但你也穿的太单薄了一些,莫不是着凉了?”
“无妨。”崔民干揉了揉鼻子,没有感觉到明显的不适,便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报纸你也看了,对上面关于蝗虫、蝗灾的叙述,以及预防蝗灾的方法,如何看待?”
崔民干和崔仁师手上,各有一份最新的报纸。
“有理有据,不是无的放矢。”崔仁师神态认真,“关于蝗虫的习性方面的内容,我不了解,无从判定。
但他说头一年发生蝗灾,第二年很可能再次发生蝗灾,这却是有很多记录。
如东汉光武帝,建安二十七年有载,‘北郡、七郡蝗’;次年建安二十八年亦有载,‘大蝗,八十郡国受灾’。
汉安帝,永初三年,‘三月,京师大蝗,九州蝗’;永初四年,‘夏,九州蝗;十二月,并、凉二州大蝗’。
汉恒帝,延熹元年,‘蝗’;延熹二年‘七月,东海、彭城、下邳、临淮四郡蝗;八月,冀、青、徐三州蝗,食生草尽,至于二年’。
西晋怀帝永嘉四年、五年,东晋元帝太兴元年、二年,东晋孝武帝太元十五年、十六年,北魏文成帝太安三年、四年,北魏孝文帝太和七年、八年。
此外,西汉至先秦,亦有多次连续两年大蝗的记载。
此文将蝗虫如何产卵、如何除蝗说的如此详细,应该是真的。
看样子,这蝗灾确实只是一种天灾罢了,不是什么神灵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