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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海,虹口日本陆军医院。

    小野寺信彦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细雨。

    左臂的石膏还要两周才能拆,但脸上的烧伤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

    医生说这是医学奇迹,但这只不过是阴阳遁最基础的能力而已。

    若不是他刻意压制自身的恢复力,他早就可以康复出院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岩井美和子提着食盒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水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看起来比穿和服时多了几分活泼。

    “小野寺君,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烧好像退了!”

    “好多了。”

    小野寺——或者说陈轩的分身,温和地笑笑。

    “谢谢你每天来看我。”

    “应该的。”

    美和子脸微微一红,打开食盒。

    “婶母做了鳗鱼饭,说是补身体的。”

    确实很补!

    小野寺不由的想到了前世,记得当初大学的时候,有一个舍友,为了追一个女孩子,亲手做了鳗鱼饭。

    结果,因为刀法不精,划破了手指,结果自己的血和鳗鱼血一起流进去。

    偏偏邀请对方来宿舍吃的时候,还故意没有收拾,以展示自己的“诚意”。

    看,我为了你可是亲手下厨,还把自己弄伤了,你不感动地投怀送抱,自荐枕席。

    结果,对方来了宿舍后,看到宿舍那犹如杀人现场一般的画面,差点没吓得掉头逃跑,最后鳗鱼饭也没吃,委婉的拒绝说自己吃过饭,不饿,然后溜掉了。

    最后舍友打算将鳗鱼饭送给我们宿舍的几个人……

    当然,也没有一个人吃(真人真事,绝无虚构)。

    从那之后,陈轩听到“鳗鱼”两个字,感觉就非常糟糕。

    但此时,由一个日本女人亲手做出来的鳗鱼饭……

    那还是可以尝一尝的。

    毕竟光闻香味,感觉就不一样。

    小野寺接过碗筷,慢慢吃着。

    他的动作很自然,完全是一个受伤军官的模样。

    嗯,味道果然很棒……等一下!

    本体的意识突然降临,二人合一,相互交换了一下这段时间彼此的记忆和情报,一时之间愣住了。

    这变身分身的局限,在融合时记忆互通,会给精神造成极大的负担。

    若不是陈轩现在是大筒木之躯,换成普通人,早就疯了。

    三军整编……江城会战……南北联动……

    不愧是本体,手笔就是大,相比起来我的动作算是小打小闹了。

    “小野寺君?”

    见到小野寺愣住,美和子担心的呼唤了几声。

    一分钟后,小野寺终于接收完本体的记忆,抬起头来。

    “我没事,只是你做的鳗鱼饭太好吃了,有些感动……”

    说着,他继续扒拉,大快朵颐。

    若是那个舍友知道,一定羡慕死自己了。

    很快吃完,小野寺拿起纸巾擦了擦,随口问道。

    “美和子小姐,我听说……江城那边最近动静很大?”

    美和子正在倒茶,闻言动作顿了顿。

    “叔叔昨天回来时脸色很严肃,说军部已经下达了动员令。第六师团、第九师团、第101师团……好多部队都在往华中调动。叔叔说,可能要打大仗了。”

    “是吗……”

    小野寺若有所思。

    “那申海这边呢?兵力会不会被抽调?”

    “听叔叔说,申海驻军暂时不动,但要加强治安,防止‘抗日分子’趁机作乱。”

    美和子压低声音。

    “特高科最近抓了好多人,连领事馆都有些同事突然被调走了。小野寺君,你晋升中佐后,也要小心些。”

    “我会的!”

    小野寺点点头,心中快速盘算。

    日本人的注意力果然全部转向了江城。

    申海、华北、东北的驻军虽然不会大幅减少,但精锐部队肯定会被调走。

    这正是三军发展的窗口期。

    更重要的是——通过岩井英一这条线,他可以提前获知日军的战略部署。

    “美和子。”

    他忽然开口。

    “等我出院后……我想正式拜访你父亲。如果,如果他同意的话……”

    美和子的手一颤,茶水洒出来一些。

    她慌忙放下茶壶,脸已经红到耳根。

    “父亲……父亲下个月会来申海视察。叔叔说,到时候会安排见面。”

    “好!”

    小野寺握住她的手。

    “我会好好表现的。”

    这一刻,他的眼神温柔真挚。

    感情?

    也许是有的。

    但在这场战争中,一切都是筹码。

    同一时间,太湖西山岛。

    这里是义勇军第一军的秘密基地之一。

    从外表看,这只是个普通的渔村,村口晒着渔网,屋前挂着鱼干。

    但在地下,却有着可以容纳数万人的地下基地,以及大量的训练场。

    张明耀——原国军第88师的一个连长,金陵保卫战后被“陈家”所救,现在是义勇军第一军第三支队的支队长——正站在训练场边,看着手下士兵进行战术演练。

    三百名士兵分成三组,一组练习快速射击,一组练习投弹,一组练习刺刀格斗。

    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是经历过生死、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眼神。

    “支队长!”

    一个年轻的通信兵跑过来,递上一封密信。

    “‘家里’来的。”

    张启明接过信,走到角落拆开。

    信是用密码写的,他对照密码本翻译出来:

    “第一批装备已抵太湖东岸七号点,计步枪五百、轻机枪三十、迫击炮十二、子弹十万发。三日内接收完毕。

    另:总部令,六月起,各支队以排为单位,对沪宁、沪杭铁路实施不间断骚扰。

    原则: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撤,以保存实力、骚扰敌军为首要目标。

    江城大战在即,尔等任务乃拖敌后腿,乱敌心神。

    具体战术自行决断,总部不予干涉,唯望慎之又慎。”

    落款是一个“陈”字。

    张启明将信纸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传令各中队长,一小时后开会。”

    他对通信兵说,然后望向训练场上的士兵。

    “告诉他们,练好本事。很快……就要见真章了。”

    窗外,太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远处隐约有渔火点点,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渔船,哪些是义勇军的哨船。

    在这个五月的夜晚,无数股力量正在黑暗中涌动、集结、准备。

    而风暴的中心,正在向长江中游的那个城市汇聚。

    江城,已能听见战争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