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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偷梁换柱

    下午五点零五分,“罗马号”正式启航。

    “老正兴菜馆”二楼。

    井野放下望远镜。

    “轩君上船检查了,一如计划……什么都没有发现,船已经开了。”

    “我也看到了,那个家伙这次居然亲自来了!”

    纲手拨开怀表,看了一下时间。

    “比预定时间晚了五分钟,不过问题不大……通知下去,计划照旧。”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台短波电台前。

    电台操作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耳机,手指在电键上快速敲击。

    “给‘威尔士亲王号’发报:罗马号已离港,预计七点三十五分通过吴淞口,八点抵达预定位置。按第三套方案准备。”

    “给法国水警发报:演习按计划进行,保持三海里距离,等待信号。”

    “给巴拉望发报:第一批乘客预计十五天后抵达,做好接收准备。”

    一道道指令化作摩尔斯电码,穿过黄昏的天空,传向黄浦江下游、长江口外,甚至遥远的菲律宾。

    井野走到窗边,看着“罗马号”缓缓驶向下游。

    船尾的意大利国旗在江风中飘扬,甲板上的乘客渐渐变成模糊的影子。

    “他们会安全抵达吗?”

    她轻声问。

    “那要看今晚的戏怎么演了。”

    纲手也走到窗边。

    “土肥原一定安排了拦截,关键是他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动手。而我们……要确保这场戏按照我们的剧本走。”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黄浦江两岸亮起灯火,外滩的建筑在夜色中勾勒出辉煌的轮廓。

    江面上,航船的灯光如流动的星辰。

    而在下游的吴淞口,两艘日本海军的驱逐舰已经悄然出港,黑色的舰影融入深蓝色的夜色。

    这场因为一个意外而被陈轩一时兴起掀起的“海上博弈”,即将拉开序幕。

    晚上七点三十分,长江口外,东海边缘。

    “罗马号”已经驶出长江口,即将进入东海。

    海面比江面开阔得多,浪也大了一些,船身开始轻微摇晃。

    客舱里,最后一批上船的六个学生挤在一个小舱室里。

    舱室原本是船员的休息室,临时腾出来给他们住,只有四张双层床,空间狭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汗味。

    但没有人抱怨。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他叫李明,原本是复旦大学的学生,去年因为参加抗日游行被捕,在法租界监狱关了八个月。

    如果不是“陈家”出手,他可能已经死在宪兵队的地牢里。

    王小虎蜷在下铺,手里捏着一枚生锈的怀表——那是父亲被捕前塞给他的。

    “李哥,我爹说……到了南洋,能继续读书吗?”

    李明看着窗外黑暗中的舰影,忽然想起监狱里那个总哼《义勇军进行曲》的老教授。

    老教授临死前说。

    “种子只要活着,迟早会发芽。”

    “能。”

    李明说,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坚定。

    “不但能读书,将来还要读着书打回来。”

    舱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白俄罗斯老人探头进来。

    他是索科洛夫将军的管家,会说一点中文。

    “再过一会儿,可能会有些……动静。”

    老人用生硬的中文说。

    “不管发生什么,待在舱室里,不要出来。明白?”

    “会发生什么?”

    王小虎紧张地问。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李明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低声音的俄语交谈。

    那些白俄人似乎也在准备什么。

    他回到舷窗边,继续望着海面。

    远处,隐约能看到两三点灯光——可能是渔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

    不是海浪的颠簸,而是那种机械突然停止运转的震动。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消失,船速明显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

    王小虎惊慌地坐起。

    “别慌!”

    李明按住他。

    “按老人说的,待在舱室。”

    他透过舷窗向外望。

    海面上,一艘黑色的舰影正在快速接近,舰首切开海水,犁出白色的航迹。

    桅杆上的旗帜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但那舰影的轮廓……

    是英国军舰。

    同一时间,“罗马号”驾驶台。

    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意大利人,留着浓密的大胡子。

    他看着远处那艘战舰,点了点头。

    “终于来了!”

    但是,还无法保证对方就是接应对象。

    “他们打开了探照灯。”

    大副报告。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白光划破海面,直射“罗马号”的驾驶台。

    强光透过玻璃窗,把驾驶台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按照三长一短二中的频率开始闪烁,持续了三次。

    “是?‘威尔士亲王’号!”

    船长一挥手。

    “好,立刻减速,准备换乘……”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提醒我们的乘客,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

    “是,船长!”

    大副领命,然后下去传达命令。

    同时,“罗马号”也开始缓缓减速,最终跟“威尔士亲王”号护卫舰齐平,成功对接。

    从对面的甲板上,一群全身笼罩在斗篷中的人迅速来到“罗马号”上,帮助上面的人搬运行李。

    舢板在两船间摇晃,海浪打湿了第一个学生的裤脚。

    索科洛夫将军站在“罗马号”舷边,用俄语低声催促。

    “快!上帝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英国水兵粗暴但高效地拽人上舰,有人行李箱掉进海里,瞬间被黑暗吞没。

    大副盯着怀表,汗滴在表盘上——

    “还剩四分钟!”

    替换者们迅速进入客舱,穿上预先放置的俄式旧外套,躺进尚有余温的床铺。

    “威尔士亲王”号的舰长斯金勒中校,亲自来到甲板上,催促麾下的士兵。

    “快上去帮忙,你们这群白痴……不想要钱了吗?”

    为了这次行动,“迦勒底”可是支付了足足五万英镑,而工作就是将“罗马号”上的人,转运到另一艘前往菲律宾的货轮而已。

    “威尔士亲王”号上的海兵们,自然也能分到一笔。

    倒不是斯金勒中校大方,而是“迦勒底”严格要求保密,如果发生泄密事件……

    所有人包括他在内,全都要死。

    斯金勒中校可不敢尝试一下“迦勒底基金会”的力量。

    在英国海兵的帮助下,加上代替白俄流亡者和那十四名学生的替代者,只用了八分钟,便成功完成了“换乘”。

    随后,双方收好舢板,立刻分开。

    “罗马号”继续前进驶向东海,而“威尔士亲王”号则按照巡逻路线,前往西北方向。

    在那里,他们即将将跟另一艘前往菲律宾的货轮对接,将人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