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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星星之火

    可惜,大选在即。

    现任总统马科斯与杜特尔特和巴蒂斯塔家族两大家族的权力博弈已经进入白热化。

    而“人革联”的存在,就像投入棋盘的未知变量——对双方而言,既是威胁,也是潜在的筹码。

    关键是,他们还有一个杀手锏——五星上将麦克阿瑟。

    不,现在还没到麦克阿瑟出手的时候。

    菲律宾的军事改革还没有完成,如果麦克阿瑟轻举妄动,万一引起美国方面的注意,就得不偿失了。

    “告诉所有工作人员,对外统一口径:我们是‘迦勒底基金会’资助的‘国际人道安置项目’,所有移民都是自愿前来、合法登记,并且将为菲律宾的经济发展做出贡献。”

    照美冥思考了一番后,做出了决定。

    “另外,以我的名义,再次邀请达沃市的商会代表来参观,这次我要向他们展示全部50个聚集点!”

    “现在?”

    “就是现在,他们不是好奇吗?我就大大方方展示给他看……近三十万人,其中有三分之二是青壮年,是朋友……还是敌人,就看他们的选择了!”

    “这样会不会适得其反?”

    李耀邦提醒道,照美冥笑了。

    “如果,我答应介绍他们国外的渠道呢?”

    “您是说……”

    李耀邦若有所思。

    “让本地势力从我们的发展中分一杯羹,从而形成利益共同体?”

    “不止!”

    照美冥望向远处正在开垦的农田。

    “要让他们相信,我们不是来抢夺资源的竞争者,而是带来就业、技术和市场的合作伙伴。让杜特尔特家族看到,支持我们,就能在他们与马科斯的斗争中增加经济筹码;让马科斯政府看到,打压我们,可能失去华商社群的支持和潜在的外资。”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自己足够强大。所以现阶段的核心任务依然是建设、生产、教育。尽快让这里的人从‘难民’变成‘生产者’,从‘被救济者’变成‘纳税人’。”

    李耀邦重重点头。

    “我懂了。经济独立,才有政治底气。”

    码头那边传来哨声,第二批船开始靠泊。

    照美冥将清单板递给助手,准备下楼亲自参与调度。

    转身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海岸线。

    阳光下,新的家园正在生长。

    孩子们被带往“识字班”,教课的老师,是马尼拉华侨中学退休的老先生,他教的第一课不是拼音,而是一首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老先生用闽南语念一遍,用国语念一遍,然后慢慢解释。

    下面的孩子,从五六岁到十五六岁,睁大眼睛听着。

    有些人在抹眼泪,但更多人,眼神里开始有光。

    青壮年被带到工具发放点。

    每人可以选择一样:锄头、镰刀、锯子、锤子。

    选择决定了你接下来的去向——农田组、建筑组、木工组、铁匠组。

    没有强迫,但有引导:选农具的,当天就能分到一小块自留地的耕种权;选工具的,如果手艺好,下个月就能进正在建设的家具厂当学徒。

    妇女们被组织起来,学习使用新式的纺车和织布机。

    原料暂时由基金会提供,成品一半上交作为公共储备,一半可以自己留着或交换。

    有经验的妇人很快成了小组长,开始教其他人。

    老人也没闲着。

    识字的被请去协助登记造册;懂草药的跟着卫生员上山采药;哪怕什么都干不了,坐在树荫下帮忙照看玩耍的幼儿,也能换得一天的口粮。

    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系统。

    每个环节都考虑到了人性的特点:要有即时回报,要有上升通道,要有归属感,还要有希望。

    这些都是陈轩从后世的社会学、管理学研究中提炼出的方法,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条件改良而成。

    他知道,单纯的救济只会养出依赖和绝望,而真正的拯救,是让人重新找回失去的希望,是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

    傍晚,当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时,第一天接收的八百六十三名难民已经全部安置完毕。

    医疗组报告:十一例重病患中,九例是严重营养不良合并感染,两例是结核病早期,都已得到隔离和治疗,预计大部分能康复。五个孕妇被安排在专门的妇幼区,有助产士定期检查。

    教育组报告:初步筛查出四十七个识字者,其中八人有私塾或小学以上文化程度,可以作为辅助教师。

    儿童中适龄入学的大约三百人,明天开始分班。

    生产组报告:当天就有五百二十人报名参加劳动,开垦出七十三亩荒地,播下了第一批快熟菜种。

    木工组搭建了二十间临时工具棚,铁匠组修复了二十七件破损农具。

    照美冥站在新建成的社区中心二楼,听着各部门的汇报,深碧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灯火。

    那些公寓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了起来。虽然只是简单的油灯或蜡烛,但在深蓝色的夜幕下,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

    那不再是难民营里苟延残喘的微光。

    那是家的灯火。

    窗外,难民中的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把破旧的二胡,尝试着拉出曲调。

    起初是刺耳的杂音,但渐渐地,调子稳了,是《苏武牧羊》的旋律。

    苍凉,悲壮,却又透着不屈。

    歌声响起来了。起初是一个人,然后是三五人,最后整栋楼都在跟着哼唱。

    不会词的,就跟着调子。

    “苏武……留胡节不辱……雪地又冰天……苦忍十九年……”

    歌声飘过海岸,飘向大海,飘向更遥远的北方故土。

    照美冥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带着咸味的海风。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前方的路还很长:要应对菲律宾当局越来越大的压力,要解决十几万人的就业和温饱,要防范日本情报部门的渗透,还要在东南亚错综复杂的殖民势力与本地政治中寻找立足之地。

    但今夜,就允许这一点点光亮,一点点歌声,一点点希望吧。

    因为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这是他们逃离地狱后,第一次真正地、有尊严地活着。

    而对陈轩的整个计划来说,这是一枚楔入历史裂缝的钉子——起初微小,但若假以时日,或许能撬动山峦。

    夜深了。

    巴拉望岛的灯火渐次熄灭,人们沉入疲惫但安稳的睡眠。

    而在千里之外的申海,在柏林,在东京,在华盛顿,在那些决定世界命运的权力中心,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太平洋边缘的岛屿上,一颗新的种子已经破土。

    它会长成什么?

    没人知道。

    但种下它的人相信:当千百万颗种子一起生长,终有一天,能连成一片森林。

    一片足以改变世界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