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前面的打手们正在付钱,板寸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递给摊主,摊主正在查钱。

    我往林晓那边挪了一步。

    “你这两天去哪了?”我压低声音问。

    林晓的目光还停留在前面的摊位上,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说这些了。”

    我抿了一下嘴唇。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四周,打手们在前面付钱,其余的人在喝椰子水,没有人注意我们这边。

    然后她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低到我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一会我把人引开,你想办法跑吧。”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偏过头看她,她还是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前方某处,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要命的事。

    那条从颧骨延伸到嘴角的疤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我盯着她的侧脸,既熟悉又陌生。

    我们这次真的要彻底分开了?

    心跳的很快,发慌。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的一个猜测,这事现在就得告诉林晓,要不然就没机会说了。

    “周婷的第一,可能是找别人借来的业绩。可能是她的室友,这个我还没证实,也只是怀疑。”

    我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周婷的那个室友。

    如果真是她把业绩转给周婷,那周婷的第一就有问题了,也许这件事对她会有帮助。

    林晓“嗯”了一声。

    就一声。

    很轻很短,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打手的声音。

    “林姐,你来一个么?”

    板寸头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椰子,冲林晓晃了晃。

    他叫她“林姐”,语气很随意,带着一点讨好的意思,像是在问一个地位比他高的人要不要喝东西。

    我一愣。

    林姐?

    打手叫她林姐?

    这个称呼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打手是什么人?

    是园区里最底层的暴力机器,他们连组长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我们这些“猪仔”了。

    可这个打手叫林晓“林姐”,语气里还有几分客气。

    林晓做了什么?

    我慢慢地往旁边走了两步,和林晓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能让打手觉得我们走得太近,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在密谋什么。

    在这个地方,任何两个人的亲近都可能被解读成“搞小团体”。

    林晓看了板寸头一眼,摇了摇头“不了,一会还要去纹图案呢,先不喝了。”

    纹图案。

    她要纹身?在这条街上?

    板寸头点点头,把椰子收回去,自己喝了一口。

    周婷站在冰柜旁边,手里捧着一个椰子,吸管含在嘴里,但没有吸。

    她似乎对这个称呼也觉得奇怪。

    她的目光越过椰子壳,落在林晓身上,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在审视。

    像一个猎人在观察一个不太熟悉的猎物。

    林晓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什么都没说,但那种微妙的张力让我后背发紧。

    喝完椰子水,大家继续往前走。

    街上还是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本地人骑着摩托车经过,轰隆隆的,扬起一阵灰。

    阳光越来越烈,照在水泥路面上,热浪从地面升起来,把远处的景物蒸得微微扭曲。

    走了一小段,路边出现一家小吃店。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热气腾腾的,飘出一股香料的辛辣味。

    老板娘站在锅后面,用一把长筷子在锅里搅动,看见我们这一群人,眼睛亮了一下,用本地话喊了一声,大概是招呼我们进去坐。

    板寸头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林晓“吃点东西?”

    林晓点点头。

    我们几个人就进去了。

    这个打手似乎很听林晓的话?

    小吃店里很简陋,几张塑料桌椅,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电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吹出来的风是热的。

    老板娘擦了一张桌子让我们坐下,又搬了几张塑料凳子过来。

    板寸头点了几个菜。

    他让我们先随意吃一口,下午带我们吃好的。

    老板娘动作很快,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油烟味弥漫了整个小店。

    大家坐下来吃。

    我吃的最多,为了一会有力气逃跑。

    林晓坐在我对面,面前摆了一碗汤,她用勺子搅了搅,没有喝。

    她的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又看向那几名打手。

    吃完了,板寸头付了钱。

    老板娘笑呵呵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下次再来”之类的话,板寸头摆摆手,没搭腔。

    走出小吃店的时候,我注意到旁边有一家刺青店。

    店面很大,在这排低矮破旧的铺面里显得格外突出。

    门面是玻璃的,擦得很干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橱窗里挂着一些纹身图案的照片,动物、字母、佛像、莲花,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几何图形。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中文歪歪扭扭地写着“刺青”两个字,下面是一行本地文字。

    林晓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家店,然后转头问板寸头“这家怎么样?”

    板寸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打量了一下那家店,点了点头“这家也可以。”

    “进去看看。”

    林晓说着,已经迈步往店门口走了。

    板寸头跟上去,伸手帮她推开了玻璃门。

    门上挂着一串风铃,叮叮当当的响了几声。

    我们几个跟在后面。

    刺青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前台是一张深色木桌,后面坐着一个本地男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留着八字胡,穿着一件花衬衫。

    他看见我们进来,站起来用本地话说了句什么,然后发现我们听不懂,换成了一句生硬的中文“欢迎。”

    板寸头走上去,用本地话跟他交流了几句。

    我听不懂,但从手势和表情来看,大概是说“这是我朋友,想纹个图案”。

    老板点点头,目光从板寸头身上移到林晓身上,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些图案样稿,用中文说“这里,随便看。”

    林晓没有看墙上的样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铺在前台的桌面上。

    我站在后面,伸头看了一眼。

    纸上画着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