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吃完站起来往外走。</br>走到门口的时候，食堂门被推开了。</br>林晓走进来。</br>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br>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然后移开了。</br>她从我们身边走过去，步子没停。</br>我看了她一眼，她没看我。</br>我旁边的老赵像是自来熟似的，跟她打了个招呼。</br>“林组长。”</br>他知道林晓是组长，但林晓似乎并不认识他。</br>就算看过两个人也没什么交集。</br>林晓点点头，没说话，走进食堂里面去了。</br>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br>她背对着我们，正在点菜。</br>老赵在旁边催我：“走吧。”</br>我转回头，跟着他往外走。</br>刚走出食堂，老赵又说:“那个林晓好像挺厉害，升上了组长之后，现在好像天天跟在华哥身边。”</br>“诶，程程你俩之前是不是挺好的。”</br>现在有人提到我俩的关系，我心里就莫名的紧张。</br>心跳都快了几分。</br>但经过周婷上次的试探之后，现在的瞎话随口就来。</br>“是啊，之前关系是挺好的，最开始我们俩还住一个宿舍呢，后来人家当上组长了，不爱理我了，这群能当上组长的都是心狠的角色。”</br>老赵也跟着摇头叹息。</br>“哎，还真是这样。”</br>简单两句话就糊弄过去了。</br>林晓对我的好，只有我自己知道。</br>刚刚她看见我了，我也看见她了。</br>可我们谁都没法停下来说话。在这个地方，多说一句话都是冒险。</br>其实我应该告诉林晓，周婷质问我的事。</br>可我们俩没有时间说话，要装作关系不好的样子，也不太方便说话。</br>像刚刚目光撞上，也是一触即分，谁都不敢多停一秒。</br>在这个地方，多看一眼都是冒险，多说一句话都可能要命。</br>她帮阿华做事，应付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现在的处镜也不太好。</br>还要忙着对付周婷，周婷这个人很有野心，对联想应该是个很大的威胁，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br>想到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br>周婷她为什么怀疑我？</br>是因为我业绩好？</br>可她当了两次第一，业绩都好得吓人。</br>第一次九百多万，第二次一千多万，蹿得比我还猛。</br>如果她觉得我有问题，那她自己呢？</br>会不会她的背后也有人帮她。</br>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br>如果她也是有人帮的，那帮她的人是谁？</br>我仔细回想了一下。</br>她这个人向来独来独往，不怎么跟人说话，也不怎么跟人亲近。</br>大多数时间都是她一个人。</br>我来这么久，没见过她和谁走得特别近。</br>但有两次，在食堂里，我看见她和另一个女生坐在一起吃饭。</br>那个女生瘦瘦的，短头发，看着眼熟，但我不认识。</br>两个人挨着坐。</br>这俩人好像是室友，我也有些记不清了，宿舍楼里的人太多了。</br>一个关系好的室友，会不会在业绩上对她有所帮助呢？</br>像我和老赵一样？</br>周婷当上组长之后给那个女生一些好处。</br>那时候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没准就是有问题。</br>后来周婷当了组长，搬到单独的宿舍，不在大宿舍住了。</br>从那以后，再没见过她和那个女生一起吃饭。</br>除了那个女生，没有别人了。</br>也许还有，只是我没注意到。</br>她这个人太精了，做什么事都不声不响的，像一只猫，走路都没声音。</br>这事应该告诉林晓。</br>我得找个机会。</br>她想除掉周婷，没准这事坐实了之后就是周婷的把柄。</br>如果周婷的业绩也是靠别人帮忙上来的，那她就不是什么“凭本事”，她跟我一样，也是偷摸的。</br>阿华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br>组长三个月换一次，她还能坐得稳吗？</br>我得告诉林晓，可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br>这天之后，我开始格外留意周婷。</br>忙完手头的客户，就抬头看她一眼。</br>她在中盘组长的位置上坐着，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和平时一样。</br>但和上个月不一样的是，她这个月经常在位置上。</br>上个月她经常不在，出去半天才回来，不知道去哪儿了。</br>这个月她哪儿都没去，就坐在那儿，盯着屏幕，偶尔站起来去倒杯水，很快就回来。</br>距离业绩结算还有一周。</br>工作间里的气氛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br>下面的人更拼命了，键盘声从早响到晚，像无数只老鼠在啃东西。</br>嗡嗡的，吵得人头疼。</br>都是为了那点好处，虽然第一不能当组长，但前三能出去，给的钱还多，那些积分能换衣服，能换吃的，能换在这个地方活下去的资本。</br>前十的人都在努力往上爬，每爬一名，月底就多一分保障。</br>老赵这个月倒是很淡然。</br>他不紧不慢地敲着键盘，业绩稳稳地待在中游，不上不下。</br>不冲，不抢，不急。</br>他大概想通了，冲也冲不上去，不如省点力气。</br>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羡慕，也有别的什么，我说不清。</br>而他的小跟班泽禹，排到了倒数。</br>他的业绩垫底，名字挂在后面。</br>他缩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br>打手从他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理他，似乎在等待着月底对他统一惩罚。</br>我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自己的屏幕。</br>第二名，离第一还差一点。</br>最后一周，我得稳住，不能掉下去。</br>可命运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br>倒数第三天。</br>我再次打开业绩排行，盯着屏幕上的业绩排行，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br>第二名那个位置没了，我的名字掉到了第三。</br>什么时候掉的？</br>我往上翻，翻到昨天的数据，昨天我还是第二，今天就成第三了。</br>第二名的位置换了一个名字，我不认识，大盘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br>他的业绩比我多了五万。</br>五万不算多，可在这最后三天，五万就是一道坎。</br>我的心跳开始加速。</br>第三有点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