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惩罚算不上重，可他俩这回算是彻底完了。</br>说到底，不过就是随口骂了一句人，能遭多大罪呢。</br>光头手里攥着剪刀，也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他，顶天了也就是在手上扎个口子，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br>可他还是怕了，慌不择路之下，竟把所有责任一股脑全推到了欣蕊身上。</br>我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br>小东这人，大概骨子里一直都是这样自私凉薄。</br>他若是真有半分真心待欣蕊，又怎么会忍心带她千里迢迢跑到这种地方来打工。</br>想赚钱娶媳妇，大可以自己拼命挣，何必要让还没过门的老婆跟着吃苦受罪。</br>到头来，不仅没能过上好日子，反倒把两个人的前程全都搭了进去。</br>欣蕊的命是真苦，一步踏错，就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全都葬送在了这里。</br>就算当初没来缅北，真的跟小东结了婚，以他这副自私自利的性子，往后的日子恐怕也只会是无尽的委屈，根本谈不上什么幸福。</br>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欣蕊的命，真是太苦了。</br>那天晚上我回宿舍的时候，心里还堵着白天的事。</br>小东指着欣蕊说“是她”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br>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这人怎么能这样？</br>遇到事就缩，有锅就甩，能指望他什么？</br>我翻了个身，面朝墙。</br>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像一道疤。</br>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br>刚要睡觉，走廊里突然传来声音。</br>“求求你......出来吧......求求你......”</br>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br>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br>室友也醒了，翻了个身。</br>“求求你了老婆......帮帮我......我不想死......”</br>我慢慢坐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br>走廊里的灯昏黄黄的，照着几个人影。</br>两个打手站在一扇宿舍门前，手里拎着电棍。</br>小东衣领被一个打手拽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拎起来的鸡。</br>他的脸上全是泪，嘴角还有血。</br>一个打手低头看着他，语气慢悠悠的。</br>“看来你老婆也不想救你啊。”</br>另一个打手笑了笑。</br>“那没办法了，既然她不救你，这顿罪你就得受着了。”</br>小东浑身一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br>“大哥，你别急，再让我跟她说句话......”</br>小东突然“扑通”一声跪得更低了，额头差点磕在地上。</br>“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了，蕊蕊！你出来吧！老婆！求求你了！”</br>“你陪他们待一会，我就不用死了。”</br>“你真的忍心看我去死么？”</br>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又尖又哑，像杀鸡的时候鸡脖子被割开那一瞬间的叫声。</br>过了一会那扇门开了。</br>欣蕊站在门口。</br>她穿着白天那件灰扑扑的衣服，头发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br>不生气，不难过。</br>像一张白纸，像一具行尸走肉。</br>小东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br>他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得死死的，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br>“蕊蕊！你出来了！谢谢你！”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笑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br>“你就陪他们待一会儿就行，一会儿就好......我真的不想死.......”</br>欣蕊低头看着他。</br>那只被他攥住的手，没有缩回去，也没有回握。</br>就那么垂着，像一根树枝，像一件不属于她的东西。</br>小东跪着，把她的手拉向那两个打手。</br>“大哥，大哥！她出来了！你别打我了！”</br>两个打手对视一眼，脸上露出那种邪恶的笑，那种我见过的、让人浑身发冷的笑。</br>一个打手问小东：“确定好了？用你老婆换？”</br>小东拼命点头。</br>打手又看向欣蕊，声音放软了一点，像哄小孩。</br>“你愿意的，就当为了我，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忍心看我去死吗？”</br>“蕊蕊，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想活下来。”</br>欣蕊站在那儿，没动。</br>她的眼睛看着小东，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满脸是泪、把她推出去的男人。</br>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恨，恨太热了，不是怨，怨太长了。</br>是那种凉透了的、什么都烧不起来的空。</br>她没说话。</br>小东抓着她的手，声音发着抖。</br>“你只用陪他们一下就好......一下就好......”</br>打手笑了笑，那笑容很满意。</br>“这可是你们自愿的啊。”</br>另一个打手走过去，拍了拍小东的肩膀。</br>“你是回去，还是跟哥哥们看戏？”</br>小东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br>“我回去了，我回去了。”</br>他转身就跑。</br>跑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br>欣蕊还站在那儿，被两个打手夹在中间，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br>小东抹了一把眼泪，攥了攥拳头，然后仓皇地跑下楼。</br>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就没了。</br>两个打手一左一右，带着欣蕊往走廊那头走。</br>推开一扇空宿舍的门，把她带进去。</br>门关上。</br>走廊里安静下来。</br>灯还亮着，昏黄黄的，照着那扇关上的门。</br>我站在自己门后面，手攥着门把手，攥得生疼。</br>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站在我身后，从缝隙里往外看。</br>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br>“小东这是……用自己的老婆免了一顿责罚？”</br>我关上门，转过身，靠在门板上。</br>“看样子应该是。”</br>“又发生什么事了？”她问。</br>我摇摇头。</br>“不知道。”</br>她也叹了口气，走回自己床边坐下。</br>我慢慢走回去，躺下。</br>天花板还是那片天花板，月光还是那点月光。</br>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小东跪在地上，把欣蕊的手拉到打手面前。</br>那个动作，像在递一件东西。</br>我闭上眼睛。</br>明天问问老赵吧。</br>小东又犯了什么事？</br>居然拿自己老婆的清白去逃避惩罚。</br>欣蕊也是傻，居然就这么帮他了。</br>她那个样子，像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br>可能这两天的事，对她打击太大了。</br>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推出去一次，又被推出去第二次。</br>第一次是电棍，第二次是……</br>我没往下想。</br>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