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蔡家庄子里裹乱成了一锅粥。

    两个看门的庄丁跑进去之后不到十息,庄子正面的围墙缺口处就冒出了十几颗脑袋,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他们看见了官道上那个黑色的铁疙瘩正缓缓逼近,履带碾过泥地发出沉闷的嘎吱声,88毫米炮管直直地指着庄门的方向。

    有个胆子大的庄丁举着猎弓朝外射了一箭。

    箭矢歪歪斜斜飞了不到一百步,扎在了官道边的烂泥里,离坦克车体还差两百步。

    黑山虎都没抬眼看那支箭。

    他举着望远镜,视线越过庄墙顶部,搜索庄子内部的情况。

    三排灰瓦屋顶的房子呈品字形排列,东北角有一座二层小楼,楼顶挂着一面绸布旗子,被冻雨打得湿漉漉的,勉强能看出是蔡家的家徽。

    小楼二层的窗户开着一扇,窗后有人影晃动。

    黑山虎盯着那扇窗户看了两息,放下望远镜。

    “蔡鋆多半在那栋楼里。”

    他朝炮手打了个手势,食指指了指庄门,然后往两边一划。

    “先轰墙,不打楼。”

    炮手调整炮管角度,水平瞄向庄门左侧五步的土夯围墙。

    一声闷响。

    88毫米高爆弹从炮管里呼啸而出,砸在一人高的土墙上。

    土夯墙不是石头砌的,也不是砖包的,就是黄土和稻草混在一起夯实的玩意儿。

    高爆弹炸开了一个直径两丈的大窟窿,碎土块和稻草茬子飞了半天高,落了方圆二十步。

    庄子里面传出惨叫声和哭喊声。

    黑山虎竖起两根手指,炮手又装了一发,朝庄门右侧五步的位置打了第二炮。

    又一个大窟窿。

    庄门两侧各被炸开一个口子,门板还杵在原地,但左右已经没墙了。

    这两炮的作用不是杀人,是告诉里面的三百号人:你们的围墙跟纸糊的没区别。

    庄子里面安静了大概三息,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吵闹声。

    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喊关门,有人在喊放箭,还有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骂娘。

    “都给老子站住!谁他妈敢跑老子砍了他!”

    那大概是蔡鋆的管事,或者是蔡鋆本人。

    黑山虎没给他们商量的时间。

    他从炮塔里探出上半身,拿起车外挂着的铁皮扩音喇叭。

    “里面的人听着,刀叉棍棒全扔出来,趴在地上抱头,不杀!”

    “数到二十不出来的,第三炮打楼。”

    声音被冻雨削弱了一些,但蔡河渡口这片地方太安静了,除了雨声和坦克引擎声,什么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喇叭里的话传得清清楚楚。

    庄子里面又安静了两三息。

    黑山虎心里开始数数。

    数到十四的时候,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先出来的是七八个庄丁,手里空空的,脸上全是恐惧,几个人互相推搡着从庄门里挤出来,跪在了泥地上。

    然后又出来十几个,二十几个,乌泱泱一大片。

    他们把刀叉铁锹扔在庄门外面,堆了一小堆,然后老老实实跪在了雨里。

    黑山虎数了数,大约出来了两百号人左右。

    还差一百个,加上蔡鋆本人。

    他把喇叭往车顶上一放,拍了拍驾驶员的钢盔。

    “往前开到庄门口,我进去搜。”

    虎式坦克碾过最后三百步的泥路,停在了庄门外面十步的位置。

    引擎低沉的震动声让跪在地上的庄丁们瑟瑟发抖,有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哭了。

    黑山虎跳下坦克,军靴踩进泥坑里溅了一腿的黄汤。

    他拔出驳壳枪,朝后面招了招手。

    跟车过来的步兵们从两侧包抄进庄子里,十个一组,三组同时进入三排房子进行逐屋搜索。

    第一排和第二排很快清理完毕,搜出来几十个缩在桌子底下和灶台后面的庄丁和仆人,全部赶到了庄门外面。

    第三排房子后面就是那座二层小楼。

    小楼的门关着,从里面顶了什么东西。

    黑山虎走到楼前,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窗户已经关上了。

    他朝身后的两个步兵点了点头。

    一个步兵从腰间解下木柄手榴弹,拉了弦,往门板左侧的墙角扔了过去。

    轰的一声闷响,门板连同门框一起被炸飞了半边,碎木头渣子打在墙壁上啪啪作响。

    黑山虎侧身闪进门洞里,驳壳枪平举。

    一楼是个厅堂,地上乱七八糟扔着几件丝绸衣裳和几个打翻的包袱。

    楼梯口蹲着三个拿短刀的庄丁,脸上涂着黑灰,看见黑山虎进来,为首那个嗷了一嗓子就冲了上来。

    黑山虎连扣两下扳机,驳壳枪在室内发出刺耳的脆响。

    两颗子弹,一颗打在为首庄丁的胸口,一颗打在第二个庄丁的肩膀上。

    第三个庄丁扔了短刀趴在地上,双手抱头不住地磕头。

    黑山虎没理他,踩着木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楼梯板嘎吱作响。

    二楼只有两间房。

    第一间房门开着,里面是空的。

    第二间房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黑山虎一脚踹开了门。

    屋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皮白净,身材微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夹袍。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一只杯子,杯子是满的,酒是烫过的,还冒着热气。

    他看见黑山虎的驳壳枪对着自己的脸,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跑。

    他的右手攥着一根带铁头的马鞭,放在桌下的膝盖上。

    “你就是蔡鋆?”

    男人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半在衣襟上。

    “我是蔡鋆。”

    他放下酒杯,嘴唇哆嗦着。

    “我父亲是前太师蔡京,我要见你们的将军。”

    黑山虎歪了歪头,枪口没动。

    “你他妈派人去杀我们管粮的宗大人,还想见将军?”

    蔡鋆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黑山虎上前一步,左手把他桌上那壶酒抄起来灌了一口,咂了咂嘴。

    “酒不错,可惜你今天喝不着了。”

    他扭头朝楼下喊了一声。

    “上来两个人,绑了,扔车上带回去。”

    两个步兵跑上楼,用绳子把蔡鋆的双手反剪绑在身后,连推带拽地架下了楼梯。

    蔡鋆被拖过庄门口的时候,跪在泥地里的两百多个庄丁看见自家老爷被绑成了粽子,有几个想站起来,被旁边端枪的步兵用枪托杵了回去。

    黑山虎从楼上下来,嘴里还叼着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一块风干肉,嚼了两口,啐了一口扔在了地上。

    “搜粮仓!按规矩来,嫡系记账,辅兵搬运!”

    步兵们散开,朝庄子西北角的粮仓方向跑去。

    粮仓门上挂着一把铜锁,一个步兵用枪托砸了两下没砸开,旁边的人递过来一把撬棍,咔嚓一声别断了锁扣。

    仓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堆着的粮袋几乎顶到了房梁。

    黑山虎走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

    五十斤一袋的粗粮堆了至少有三百袋,旁边还有一百多袋精米,角落里码了二十几坛咸菜和腌肉。

    “赵副官猜得准,这狗日的庄子里少说有一千二百石粮食。”

    黑山虎拿出炭笔和揣在怀里的一张空白麻纸表格,歪歪扭扭地开始写入库编号。

    他的阿拉伯数字写得比宗泽还难看,但每一格都填对了位置。

    hai